《吻旧》十三里路

11、第 11 章 中秋临

　　中秋临近，沈家老爷的寿宴定在了溪山梅园。
　　虞萍第一次和游邵一起，出席了这一场宴会。

　　溪山梅园地处清幽高雅，旁边有一大片梅园得名。因为地势较高，也相对风大温低。
　　沈家老爷终其一生偏爱梅园。

　　从略陡的坡上开车上去，会有一大片开阔的视野和坦途。那边停了不少名贵的车。
　　虞萍下车后往周围看去，隐约能看到城市的建筑像游戏家园里一般大小，风轻轻吹动她的鬓发，随后肩上一压。
　　游邵把一件披肩给她拢在了身上。

　　随着肩上的手略微用力，虞萍随着游邵往右边转身，看见一道青石小径周围挂满了喜庆的横幅和各种艺术的画幅。

　　走过去时像是在走自然环境里的美术长廊。

　　“妈妈，这些都是沈伯伯的笔迹吗？”游文舒问。

　　“有的是，有的不是。”

　　虞萍一一看了过去，发现有些花鸟鱼虫底下会有署名，还会写上寄语。彩幅也是手写的，细细窄窄一长条，悬挂在树上。

　　颇有祈福之风。

　　一路穿过绿林，白色的庄园便显露了出来，盘在山中，异常的惹人注目。

　　人渐渐多起来，巨大的庭院之间餐桌饮品，高高的红酒自上而下流泻在金字塔一般的高脚杯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沈茂竹！”游文舒像是看见了旧友，跟妈妈说了一声便飞奔过去了。

　　虞萍远远地看见有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回应了游文舒，接住她跑过来的一个拥抱。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见沈茂竹往这边看过来。她的视线先是落在游邵身上，然后看见了虞萍。

　　过去时虞萍也见到了寿宴的主人，沈明山。
　　沈明山和游邵妈妈寒暄两句，提起游邵终于成家的事，虞萍适时喊了一声沈叔叔。

　　沈明山温和地对着她略一点头，然后偏头对旁边的女孩说：“茂竹，来见过你虞萍姐姐。”

　　沈茂竹微笑喊：“虞姐姐。”

　　虞萍：“你好。”

　　沈茂竹：“虞姐姐几个月了？”

　　虞萍：“30周。”

　　沈茂竹：“哦，那要小心了呀。”

　　虞萍一顿，点头应声。

　　沈茂竹说完又凑到游邵面前，望着他笑道：“游邵哥哥，我刚回国不久，你也不来找我，我们过去下下棋吧？”

　　游文舒在一旁：“好呀好呀，我也要。”

　　两个女孩子一左一右几乎把虞萍都挤开了，游邵被碰了两下也没有被实质性地推动，他拉开游文舒的手，平和道：“不了，你虞姐姐最近有点受风，我就不去了。”

　　虞萍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紧接着沈茂竹就说：
　　“这有什么，虞姐姐跟我们一块去吧。要是怕冷我们就去室内。”

　　游邵迟疑地看向虞萍。

　　游邵妈妈这时发话了：“去吧，游邵你也是，茂竹回国了也一直没去见见。”

　　略带嗔怪的意思，虞萍却听出他们很熟稔的关系。

　　游邵也依旧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看向虞萍，温声问：“你想去吗？”

　　虞萍垂眼，本来也是客人，在主人家里，不去倒显得不礼貌了。
　　她笑笑道：“没那么怕风，是游邵太担心了。”

　　从前厅穿过，两个小女孩一起说学校里的事，又谈到之后要去做什么学什么，虞萍这才知道沈茂竹原来比游文舒大两岁，今年夏天从英国毕业的。

　　“你是不知道，英国的男生都特别没趣，要么很虚伪要么很阴阳怪气，还是国内好……”

　　沈茂竹一边说一边又瞅准时机蹿到游邵身边，问：“游邵哥哥，我好久没下棋了，在英国都找不到人陪我，等会下棋你会让让我吗？”

　　“等会寿宴要开始了，还是不下了，之后有空再说。”

　　沈茂竹闻言又要纠缠，眼看缠不过游邵，又盯上虞萍，好奇问：“虞姐姐会下棋吗？”

　　虞萍：“什么棋？”

　　“当然是围棋啊，姐姐你会下象棋的话，我让他们去拿一副就好了。”

　　“茂竹的围棋和象棋都下的好呢，小时候哥哥太偏心了，只跟茂竹下指导棋。”

　　就是嗔怪的语境里游邵也没有回辩什么，虞萍听了有些好奇，又有点隐约自己是外人的感觉，看着沈茂竹漂亮的脸，她觉得自己不好冷落，于是便说：“我会象棋。”

　　走了好一会才到后院偏厅，是一个露天的亭台。
　　没过多久，象棋也被人带过来了，沈茂竹兴冲冲地开始布局，又说：“姐姐你是客人，我要不让你三步吧。”

　　虞萍笑了笑：“不用。”

　　游文舒在一旁说：“沈茂竹她可厉害了，学什么都很厉害。”

　　一旁的游邵看着棋盘也终于开口，声音平和温柔：“她的象棋也不差。”

　　这个她这个也是指的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虞萍有些诧异游邵还会忽然来上这么一句，抬眼看见对方唇角淡淡的笑意，有些意会地低下了头。

　　虞萍和沈茂竹两人对坐，游邵和游文舒分别站在两人身后看棋盘。
　　庭院外的风声萧萧，虞萍没有接受沈茂竹的“让步”，一前一后落了子。

　　最后战局也是小胜，虞萍结束了对局，笑着说：“妹妹确实很厉害。”

　　沈茂竹没有说话，还在盯着棋盘。
　　游文舒一脸诧异地看向虞萍：“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你学了多久？”

　　“也不算学吧，打小就会，下课了就和同学一起玩。”

　　其实不止下课，有时候无聊的晚自习，和前后左右五分钟不到就能搓出一副纸糊的棋盘，四个人围在几张桌子中间空着的地方，原本是放了个箱子好装书，就这样盖在上面，几个人低着头下了一盘又一盘。

　　那时候游邵还是她的同桌，晚自习写完了试卷偶尔也会看她两眼。
　　想跟游邵下棋还是比较有难度的，首先游邵并不允许自己在自习课上娱乐，下课了也有学习任务和见老师任务，虞萍就自娱自乐，把前后的同学都发展成了象棋联盟。

　　下完这盘棋，尤其是游邵刚才的那句话，虞萍隐约觉得，游邵一定还记得。

　　她下意识地朝他看去，游邵站在她半步距离，神情冷淡，瞥见她的视线，于是问：“怎么了？”

　　虞萍笑着摇头，收回了目光。

　　游邵接了个电话，说是要过去，虞萍也顺势起身，不曾想被沈茂竹一把拉住。

　　“姐姐，我们再玩一局？”

　　虞萍估计是沈茂竹这么天之骄女输了挂不住，于是顿了一下，又坐下来。

　　“你去吧，等会吃饭我和茂竹还有文舒过来找你。”虞萍说。

　　游邵迟疑了片刻，沈茂竹朝他笑：“游邵哥哥，我会照顾好虞姐姐的。”

　　棋局重新清洗，沈茂竹漫不经心地走了几步，看出虞萍在刻意让她。
　　“虞姐姐，你和游邵哥哥怎么认识的呢？”

　　“我和他是同学。”

　　“难怪，我以前没见过你。”

　　沈茂竹话音刚落，虞萍拿棋的手一顿。
　　游文舒在一旁浑然不觉地接上：“我以前也没见过，哥从来不提学校里的事。”

　　在外看来，旁人只觉得他们成婚太迅速了些，家境又相差如此之大，游文舒应该知晓其中原因，跟她是闺中密友的沈茂竹不知道清不清楚呢？

　　沈茂竹接着就说：“我和游邵哥哥很早就认识了，以前家里长辈还开玩笑说要定娃娃亲呢。”

　　游文舒不知道这一茬，诧异道：“后来呢？”

　　“后来当然没订，只是默许。但时间太快了，变化也太多了。”

　　余光里游文舒的看过来，虞萍当没看到，依旧波澜不惊地下棋。

　　吃饭时虞萍和游邵坐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些沈家的人。
　　虞萍感到他们关系亲近，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失落感再次降临。

　　宝宝在肚子里长大了也常常压得虞萍有点呼吸不上来，她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听着两位主家闲拉家常。

　　饭后说是要去逛逛，山上的天气冷，附近的梅园已经开了一小部分，两位夫人在前面散步，游文舒和沈茂竹在更前面玩闹，虞萍和游邵脚步缓缓地落在后面。

　　虞萍这一路罕见地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寂静异常。走路时只听到一点脚步声，和离了远时别人的吵闹。

　　过了片刻，游邵忽然问：“冷吗？”

　　虞萍摇摇头。

　　于是又沉默下来。

　　梅园这边也有些人在赏梅，一路都有人在打招呼。
　　碰到合作伙伴游邵免不了要社交，虞萍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听见他介绍自己，虞萍就会提起精神打招呼。

　　直到游邵妈妈叫她过去。

　　下午茶都是一些小甜品和水果，游邵妈妈慢条斯理地说了几句闲话，多数都是在问沈茂竹的学业和理想，又夸她珠宝设计的很好看，跟游邵的事业很搭，未来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游邵提。

　　虞萍隐隐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走了这么久腰也很酸，即便坐着也还是不能缓解。因为人多，所以一直忍着。
　　但听到游邵妈妈和沈茂竹俨然一对亲母女的做派，虞萍知道这是在演给自己看。
　　看来年初那个传闻中的未婚妻，多半该是沈家这个人选。

　　游邵应该也知道，但今天为什么不避嫌？
　　虞萍气性大起来一股脑地埋怨，好半天才止住山体滑坡般的情绪，清晰地感受到了孕期的疼痛。

　　她小声对游邵妈妈说：“妈，我想去休息室。”

　　游邵妈妈立即说：“不舒服？我带你去。”

　　沈茂竹站起来：“我也去吧。”

　　游邵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还是跟文舒一块玩吧，你们都多久没见面了，我知道地方。”

　　她能有这么好心？虞萍有些发愣，等游邵妈妈伸手扶她时，手臂上温热的感觉又让虞萍有点儿触动。

　　从小到大都是寄人篱下，虞萍平时很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又细腻。这种与长辈之间的亲近她是从来没有过的。

　　虞萍忍不住小声说：“妈，您要是还有别的事，我让服务员带我过去就好了。”

　　“这孩子说什么呢？我的事哪有你的事重要？”游邵妈妈望着虞萍的肚子，叹了口气似的说道，“小邵啊，也是犟得很，以前我还能管管他，现在管不了啊哈哈。”

　　虞萍听了没什么感想，她回头看了一眼，想跟游邵说一声，紧接着就被游邵妈妈揽着往前走了。
　　一路穿过人群走到休息室，服务员拿来毯子，让虞萍半躺在柔软的沙发上。

　　游邵妈妈坐在一旁，服务员很快沏好了茶。

　　虞萍看着她轻轻啜饮一口热茶，姿态极其优雅，不知道她留下来还有何贵干。

　　终于，游邵妈妈慢慢开口了。

　　“茂竹是个好孩子。”

　　虞萍没搭话，直到她看过来，虞萍这才开口：“不太了解。”

　　游邵妈妈笑了笑，她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看向虞萍。
　　“你知道吗？你生下这个孩子，其实对你也没有太多好处。”

　　虞萍平静地看向她。

　　“我原本呢，为游邵挑选了一个很合格的妻子，样貌家世才情都能匹配，但节外生枝，游邵心软怜悯这个孩子，但如果你要借此来分一笔钱或者借孩子坐稳游太太的位置，我劝你还是不要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