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乖乖大萌宝

257、第二百五十七章 问水 苏晚照

　　苏晚照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点水阁里，像结了层霜！
　　"是不是你，从陆沉渊手里，抢走的那半截石条？"
　　符师站在案子后头，手里那支蘸满墨的笔，悬在半空，一滴墨，顺着笔尖，"啪"地滴在了黄纸上，洇开一团黑。
　　他没擦，也没低头看一眼！
　　他慢慢放下笔，抬头，看着苏晚照，眼睛里头的笑意，全没了。
　　"你见过那半截石条？"他问。
　　"见过。"苏晚照说，"就在你戳的第五条缝底下。"
　　符师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声音发紧，"那东西，三百年前就该烂在地底了。"
　　"它没烂。"苏晚照盯着他，一字一句，"它就压在你的网，和陆沉渊的网，中间。上面用血写着六个字：水别怕，下面有路。"
　　符师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水别怕，下面有路。"他重复着，声音轻轻的，"他临死前，还写这个？"
　　"你果然认得。"苏晚照说。
　　符师慢慢绕过案子，朝她走了一步。
　　"你以为，那是给你的？"他的声音，一下冷得像冰碴子，"那是那个女人，留给他的。"
　　苏晚照一怔，心口猛地一揪！
　　"什么女人？"
　　符师没答，只是盯着她，眼神又深又空，像是透过她，看见了三百年前，另一个人。
　　"陆沉渊当年，身边有个女人。"他缓缓说，"一个，跟你一样，成天把'救人'两个字挂在嘴边的女人。"
　　"陆沉渊铺网，就是为了她。"
　　"他以为，把地底的水路全凿通，水就能绕回地面，那女人的村子，就再也不会旱死人。"
　　"结果呢？"符师冷笑，"那女人，还是死了。"
　　"旱死的。死在他眼前。"
　　苏晚照浑身一震，耳根都嗡嗡直响！
　　"所以你看，"符师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陆沉渊铺的那张网，有什么用？"
　　"他连自己最想救的人，都没救回来。"
　　"水还是会往低处走，人，还是会一个个旱死。"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让水留在天上'的路。你跟他一样，都在做一件，做不到的事。"
　　苏晚照站在那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他这话，太毒了！
　　她想起陆沉渊封底，那个"不"字。
　　她一直以为，那个"不"，是陆沉渊不肯屈服。
　　现在她才知道，那也可能是，那个到死都在挣扎的人，最后写下的一个大大的、绝望的"不"！她心里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你错了。"苏晚照忽然开口。
　　符师挑眉，眼神冷得像刀！
　　"陆沉渊没救回那个女人，可他的网，还在。"苏晚照说，声音发颤，却极稳，"几百年后，水还能顺着他的网，绕回地面，绕到我眼前。"
　　"他输了那一次，可他把路，留下来了。"
　　"你呢？"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进符师的眼睛：
　　"你找了地心泉一辈子。可你，给这世上，留下了什么？"
　　"一条条戳烂的地？一口口干死的井？一群群等水的人，死等你那个，永远也到不了手的地心泉？"
　　符师愣在原地。
　　他的嘴唇，猛抖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他猛地扬声，一把拍在案上，那支笔、那块砚台，全跳了起来，墨汁溅了满案！
　　"我在这破地方，耗了四十年！"
　　"四十年！"
　　"你以为我戳缝是图快活？是陆沉渊那张死网，把地心泉堵死了，我没别的路走，只能滴水穿石，一点一点，让水替我去磨！"
　　"你现在跑来跟我讲这些大道理？"
　　他笑得浑身发抖，一步一步，逼近苏晚照：
　　"小姑娘，你没等过。你没四十年守着一样东西、等它自己送到你面前过。"
　　"你更不知道，一个人，要是等了一辈子，还等不到——"
　　他停在苏晚照面前，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他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晚照没退。
　　她迎着符师那双通红、却冷得吓人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了她这辈子，最重的一句话：
　　"所以陆沉渊，把命搭进去了。"
　　"现在，轮到你了。"
　　点水阁里，死一般的静。
　　过了很久，符师直起身，走回案后，慢慢坐下。
　　他没再看苏晚照，只低低地，说了一句：
　　"出去。"
　　"你想看那张网，就去看吧。"
　　"天一亮，这网，就会破。"
　　"到那时候，你，和这地上的水，一个都跑不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