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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二百五十六章 点水阁 "水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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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别怕,下面有路。"
苏晚照跪在沙地上,把这六个字,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念。
那是陆沉渊写的。
三百年前,那个被整个修真界当成异端处死的人,临到死,还惦记着一件事:水沉下去会很怕,得告诉它,下面有路,别怕!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苏晚照把半截石条,小心地,用衣角擦干净,包好,贴胸放进了怀里。
她的心,从没这么静过。
也从来没这么清楚过。
她现在知道了,这一仗到底该怎么打!
符师的网,是往下拽水的。陆沉渊的网,是往上接水的。两张网,在地下几尺的地方,绞在一起,中间压着半截石条。
她要做的,不是去跟符师大打一场。
是把压在两张网中间的那半截石条,重新立起来。
把陆沉渊断掉的、往上接水的那半截,接回去。
水,就能从符师的网里漏出来,顺着陆沉渊的网,重新爬回地面上来!到那时候,谁也拽不走它!
到那时候,任符师戳多少条缝、拽多用力,水都拽不走了!
因为水,有了退路!
苏晚照打定了主意,就不跪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定定地,望向东边。
在去接那半截石条之前,她还有一件事,得先办。
她得再去一趟,点水阁。
天光大亮。
苏晚照掉头,朝东边走,回了双河口镇。
镇子上的人,还是那样,该摆摊摆摊,该挑水挑水。她走过十字街口,远远地,就看见了那面青旗。
白圈,中间一墨点,在风里,一动不动地垂着。
像那只白净斯文的人的眼睛,也正隔着这面旗,静静地,看着她。
苏晚照没绕。
她径直走到点水阁门口,站定,抬手,叩了叩门。
门没锁。
"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里头还是那股子墨香混陈年香灰的味,淡得发凉。
符师就坐在那张案子后头,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一张黄纸上,慢慢地写着什么。听见门响,他连眼皮都没抬。
"来了?"他说,声音和昨天风里那个,一模一样。
"来了。"苏晚照跨进去,没坐。既已到这儿,还怕他什么?
"赌还没开始,你输不了这么快。"符师这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是说,你想通了,来认输的?"
"我来,是问你一个问题。"苏晚照说。
"问。"
"你要地心泉,地心泉就在你脚下的地里。"苏晚照盯着他,"你为什么,还要戳那么多条缝,把水往深处赶?你自己一个人下不去吗?"
符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苏晚照,好一会儿,才慢慢笑起来!
"你看出来了?"
"水不用赶,也会往低处走。"苏晚照说,"你大费周章戳缝,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挡着水,不叫你碰到那口泉。"
符师没有说话。
苏晚照接着说:
"是陆沉渊的网。"
这四个字一出口,符师那双一直似笑非笑的眼睛,终于冷了下来!
"你知道了?"他的声音,一下子轻了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沉渊铺的网,拦在地心和地面之间。"苏晚照一字一句,"你要地心泉,得先穿过这张网。你自己穿不过去,所以你把水戳下去,让水替你去挤、去冲、去把那张网,从里到外,泡烂、冲开。"
"你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水替你撕开那张网!"
符师盯着她,眼神一寸一寸地,变得又深又冷。
"接着说。"他道。
"可你撕不烂。"苏晚照说,"因为陆沉渊的网,是给水活路的。水钻进去,就有路走,会自己绕回地面。你的水,到了那张网跟前,就不再听你的了。"
"所以你越来越急。你戳的缝,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粗。"
"你不是在引水。"
她抬起下巴,一字一句:
"你是在,凿网。"
点水阁里,静得能听见灰落的声音。
符师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真,笑得肩膀都抖了。
"有意思。"他笑着,慢慢站起来,绕过案子,走到苏晚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姑娘,"他说,"你知道我找了这张网多少年吗?"
"我找了一辈子,才找到它。"
"可它被陆沉渊那个死人,用血,一层一层糊死了。我下不去,穿不透,也绕不过。"
"你说得对,我戳缝,是让水替我去撕。"
"可你,漏了一样!"
他俯下身,凑近苏晚照的耳边,一字一顿:
"陆沉渊的网,也快撑不住了。"
"等水把最后那一层血泡烂,网一破,地心泉就会自己冒出来。"
"到那时候——"
他直起身,走回案后,重新提起笔,蘸了蘸墨,在那张写了一半的黄纸上,落下最后一笔。他把水全吞了,这东荒的人怎么办?
"这片地上的水,就都是我的了。"
苏晚照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以为自己是来探底、套两句话就走的!
没想到,探出来的是这么个叫人浑身发冷的消息!
陆沉渊的网,快破了。
而她,得在它破之前,把压在两张网之间的那半截石条,接回去。
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苏晚照抬起头。
符师看着她。
"那半截石条,"她问,"刻着'水别怕,下面有路'的那半截,是不是你,从陆沉渊手里,抢走的?"
符师的脸,僵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