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阿恋(七) 玻璃穹顶结 ...
-
“不对,不对。”
池宜的话让被今昭暂时压下的疑问再次浮现:“不仅是结婚这个任务,连所谓支任务都有,池宜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听池宜的话,她进入了池宜的内心世界,若困在这个世界出不去,现实中的她和池宜就会一起死。
一起死吗?到底为什么?
“昭昭?”
今昭沉溺在自己的世界,没听见池宜的声音。
内心世界不止眼下这一个世界,若是这样,那究竟有多少个?
且比起以前,池宜有点不一样,她说是有人和池宜说要作出改变,那……那个人是谁?
她也没有忘记阿恋来自于池宜,阿恋不安代表池宜曾经也不安。
池宜不安,她在不安什么?
“今昭。”
池宜的突然俯身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今昭的眼瞳动了动,茫然地看向和她视线持平的池宜。
双方都没第一时间开口说话,今昭慢慢沦陷在对方那双棕褐色眼睛里:“池宜……”
“你相信我吗?”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响起。
后者那句话来得很突兀,今昭回应得很慢:“什么?”
“你想太多事情时,眼神会习惯性停留在一个地方很久。”
池宜摸了摸她偏软的头发:“请相信我,别想太多,好吗?”
请相信我。
短短四个字却短暂勾起了今昭的回忆。
在格德中学,她第一次和池宜说话是在实验室,那时化学物品出了问题,火焰燃烧得很快,耳边的声音很混乱,只有池宜那句“你相信我吗”最清晰。
……不重要了。
怎么来到的内心世界,怎么才能离开内心世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就算她和她最后出不去会死又如何?
有池宜在,那就够了。
她相信池宜。
“支线任务放一边,玻璃穹顶在前方。”
池宜朝她伸出手,“走吧。”
今昭郑重地牵住了她。
与被墨黑色藤蔓覆盖的玻璃温室很不同,玻璃穹顶那儿很亮很明媚,炙热的阳光从头顶毫无遮挡地照射下来,耀眼到像不能直视的太阳。
今昭曾学过,在意大利米兰或罗马地区,教堂婚礼传统比较深厚,而眼前的穹顶,就莫名有股西方国家宗教的神圣感。
一想到结婚双方竟是她和池宜,她的呼吸就快了几分。
光束切割了空间,今昭即将脱离黑暗时,阿恋却突然拦住了她,那朵深粉色小花呈枯萎状态。
墨黑色藤蔓突然蔓延而来,它们围成狭隘的私密空间,逼迫着把今昭和池宜贴在一起。
“阿恋?”今昭微微慌乱。
她咬过它的黏腻的藤蔓,很韧很硬,想暴力破坏逃脱简直痴人做梦。
池宜的拇指摩挲着今昭掌心,无声安抚着她。
墨黑色藤蔓动作很快,却也温柔。
今昭不知道它们要干什么,它们裹着她的腰线,绕过肩颈,还没反应过来,就把换婚纱这一繁琐复杂的事情就被完成得很好。
或许是自有的生成物品能力,鱼尾婚纱并不单纯由藤蔓和小花组合而成,甚至很少,只有半透明蕾丝的花纹带有墨黑色藤蔓元素。
“啊?哦。”
今昭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换装。
她忍不住看向池宜。
池宜本就惹眼,在拖尾鱼尾裙衬托下更为惹眼,这惊鸿一瞥让她控制不住挪动身子朝池宜靠近。
白兰花香让她呼吸有点乱,说话的声音都带点吴侬软语:“姐姐。”
“什么?”
池宜似乎没有听清楚,慢慢反应过来后,那张容易脸红的脸几乎瞬间染红:“说话正经点。”
她脸颊的淡粉色在象牙白的缎面衬托下更是羞涩,到底是否害羞,在今昭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握着池宜的手又抓紧了点,掌心的温度像电流直击她心头。
放在之前今昭怎么也不会想到,两个重逢后一直处于暗中试探状态的野兔和刺猬,有一天能够抛弃所有外界因素,来到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里结婚。
或许婚纱只是一件漂亮的裙子,可在这一刻,它被赋予的意义或许稍许不同。
即便这只是任务,那又如何。
可慢慢的,今昭发现了点异常。
再次见到池宜后,她从未见池宜露过一次肩膀,池宜的着装不是西装就是高领,就连此刻也是,肩颈那一块也被婚纱捂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你的上身捂得这么严实,明明之前不这样。”
“这是阿恋的选择,不是我决定的。”
池宜解释得顺其自然,好像婚纱款式就是随机似的。
可回避的眼神今昭看在眼里,她抓住漏洞:“阿恋源自于你,阿恋的选择就是你的潜意识选择不是么?你那个解释看起来可信度很低。”
池宜眼底有过一丝错愕,她低下头,又不知看到了什么骤然抬头,脸上的红晕加深,“我只是不喜欢穿露肩的衣服。”
“你骗人呢,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可经常穿吊带。”
二人靠得极近,今昭似乎忘了自己也穿着婚纱,还是一字肩深V款式。
池宜别开脸:“后面不喜欢了而已。”
“这样?”
联想到二人曾分离过六年,今昭把这一习惯的改变归结为六年未见的改变。
六年,也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习性。
今昭不想在这个小小细节上刨根问底,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那为什么结婚地点会选在玻璃穹顶。”
有预感池宜会叉开话题,她直接把她的后路堵死:“别用不知道来搪塞我,既然这儿是你的内心世界,一切都会有潜意识根据,让我猜猜,你想和我结婚,这个想法一直都有,对吗?”
“……我高中曾看过一本犹太律法典书籍。”
池宜的回复很正经,“希伯来原文翻译过来,意思大概是婚礼要处于天穹之下,接受上天见证。”
她顿了顿:“分手后我去了次意大利,那边穹顶建筑遗存很多,有幸见证过一对新人的婚礼。”
在听到“分手”二字时,今昭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或许你对这些不感兴趣。”池宜习惯性想就此结束对话。
“感兴趣,池宜,我想听。”
通过那个幻境,今昭大概知道池宜习惯性沉默寡言的原因,母亲对池宜的情绪有着畸形的控制与打压,所以她选择闭嘴,“我想多听听你的故事。”
“在意大利那段日子我的情绪和状态都很差,你不会想听。”
“情绪本就有好有坏,身边人不会和你妈妈所说的那样只会不理解和远离,那种看法是错误的。”
二人的目光长时间交汇在一起,今昭很认真:“分享你的故事给我,好的,或者不好的。”
池宜没开口说话。
“池宜——”
“那年我很冒犯地参加了那对陌生人的婚礼。”
池宜松开口,眸色微动,语气中有点自嘲:“还坐在台下又哭又笑幻想着我和你,这或许是内心世界有了穹顶下婚礼任务的原因,可能你觉得我有病,我也觉得。”
这次她停了很久,话锋一转:“阿马尔菲海岸的萨莱诺湾很美,有机会可以看看。”
“你不觉得你讲的这几句话像东拉西扯?”今昭知道池宜在避重就轻,根本没把当年的故事讲给她听。
“因为都是些无聊的事情,你听着会觉得烦。”
“不会烦,你怎么会认为我会烦?”
“因为我若是倾听者,会烦。”
池宜语速很慢,声音温润,如果听不懂中文,单纯听她说话是一种享受,“我没什么耐心,说句难听的,别人的事情和我无关,即便是曾经救过我命的好朋友也不例外,她经常和我分享她的事情,课上,课下,路上,无论在哪……能作为倾听者本是很好的一件事,可我发现我不喜欢听,我会觉得很烦躁。”
“你会觉得很烦躁……”
今昭喃喃自语,心底莫名发闷。
分享会让池宜觉得烦躁,那……
她的脑子突然回放想起她们之前相处的种种。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被冷落时就喜欢胡思乱想。」
「阿池,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为什么不理我呀?」
……
“那我呢?我也会让你觉得烦躁吗?”后悔开始吞噬今昭。
“不,你和她们不一样……”
“你对我感到烦躁,不想让我对你也产生烦躁感,所以选择一刀切,干脆什么都不分享……”
今昭被一个很紧很暖的拥抱打断,池宜下巴磕在她的肩窝,感受彼此的心跳与温度,“我不讨厌你的分享,我很喜欢听你的声音,我只是怕过度亲密的关系会让人产生矛盾,因为太过珍惜所以很害怕。”
今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的有点懵,没再开口说话。
她和池宜从未谈论过这方面的话题。
七年前,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重逢后,她们处于碰撞与摩擦,由衷交谈的时间更不多。
“可能我在对待情感方面的问题存在错误认知,我会试着去改变,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突然拥抱你吗?”
三两条墨黑色藤蔓在此刻慢慢退开,送往她们抵达玻璃穹顶底下后消失殆尽。
池宜那双戴着长款蕾丝手套捧起今昭的手,“你灾难化思想很严重,我想你停下焦虑。”
一束神圣的光倾泻而下,恰好落在二人的无名指上,形成戒指的光效。
阿恋的黑色素开始慢慢褪去,淡青色和墨黑色在不稳定地交替着,藤蔓缠着一枚熟悉的戒指,放在池宜手心。
她们穿着洁白婚纱站在玻璃穹顶前方,画面与周围墨黑色的藤蔓形成强烈割裂感。
池宜把戒指推进里了今昭的无名指上。
万籁俱寂间,今昭耳朵里只剩池宜一句话——
“我想你不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做个自私点的人。”
“咚——”
“咚——”
“咚——”
三声悠长的钟声传来,这一刻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放慢。
玻璃穹顶在慢慢碎裂。
熟悉的红色字体再次浮现。
【婚礼应当处于天穹之下,接受上天见证。】
【主任务(已完成):玻璃穹顶下完成婚礼】
【请被治疗者在数字3与数字7之间选择其一,请注意:3代表离开,7代表留下】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烫得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今昭脑子一片混乱,茫然地看着眼前两个数字,“3,和7?”
307号病房?不,不止。
回忆突然涌现,盛夏的高中时代,一个夜晚,她和池宜一前一后走在晚自习后断电的楼道里。
“我喜欢数字3,因为3代表我,妈妈和外婆。”十七岁的今昭手上捏着一张同桌丫丫为她拍的相片,想到自己刚放了池宜鸽子有点心虚,也只好小心翼翼跟在池宜身后。
“可我又喜欢数字7,没有别的任何原因,只是因为我喜欢。”
那时池宜走在前面,只是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池宜,楼道好黑啊,我有点怕。”
池宜没回头。
“你等等我吧,我就随口一说,谁知道你真会等我一起回家……池宜?池宜,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思绪回笼。
选择数字3就可以离开吗?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