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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到访的人头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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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刚刚才救了你啊!”
阮星萝向来与人为善,最大的仇人不过是村口的大黄狗。可话又说回来,大黄狗是狗,也不是人。
如今她头一次听见这般怨毒的声音,当下只觉一股寒意陡然升起,连这漆黑的夜都像是从冷水中拎出来那般,吓得她连连后退,尔后被坟地里隆起的树根绊倒,跌坐在地。
此时那人头已经缓缓浮空,满头长发如阴狠的蛇,迅速地缠住了阮星萝。
头发猛地收缩,恨不得将她五脏六腑挤出来。
阮星萝嗓子一甜,重重咳嗽起来。脑子里却莫名想起一个画面来,她爹从前清理小鱼时,也是这般轻轻一挤,小鱼的五脏六腑便滑了出来。
她想不通这种诡异的联想从何而来,大约是她经历实在太少,连死前的走马灯都这般苍白单薄。
等等……走马灯?
“阮星萝,这种时候你还在走神。好,既然如此——”
湛清和缓缓看向阮星萝,将她扯到近前,一缕头发笔直地朝着她心脏而去。
阮星萝被挤得七荤八素,急忙大喊:“等一下!我有话要说!我真的有话要说!”
月光下的人头表情格外凉薄,甚至还带了一丝嘲讽。
阮星萝又惊又气,她到底喊了什么东西回来?眼看着那缕头发来势汹汹,势必要搅碎她的心脏,她却毫无招架之力。
如此处境,除了无能为力,还有说不上来的委屈。她只记得自己被湛清和带出了风雨镇,之后变成了坟地里的疯子,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到她和湛清和有何仇怨。
她又想到爹娘下落不明,小命更是像虫子一般捏在他人手里,情绪终于崩溃,竟放声大哭起来。
湛清和刺来的头发猛地停住,那双眼仍旧冷得吓人,可眼底的杀意似乎被这哭声拦住了。
阮星萝扯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林子里的鸟三番两次地被惊醒,再也不能安睡,纷纷站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想来是用鸟语狠狠地问候。
“湛清和你……你个臭男人!你拐骗我给你做身体!一定是你害了我爹娘!现在……现在还要害了我……”
湛清和垂眸看着她,眉眼间的怨怒并未散去,却像是从那滔天恨意里分出一点心神,重新审视起阮星萝来。
“阮星萝,你颠倒是非的能力,真是天下独一份。”
阮星萝听见湛清和答话,吸了吸鼻子:“我哪里颠倒是非了?我在风雨镇住得好好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动了离开风雨镇的心思。现在变成这副鬼样子,都怪你这个害人精!你就是想把我骗出来杀掉。”
湛清和烦不胜烦,冷声道:“闭嘴,我问你,你既然设下阵法让我魂飞魄散,怎么又把我放出来?”
“魂飞魄散?”阮星萝哭声戛然而止,“我什么时候设下阵法让你魂飞魄散了?我有那种本事还能被你这么对待?”
她方才大哭一场,情绪稍稍缓和,这时才想起她方才顺着傀丝往地下找湛清和时,那抹绿光的确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话又说回来,她此时的状态,怎么都不像刚出风雨镇啊。
她试探地开口追问:“湛清和,我问你,我今年多大了?”
湛清和沉默片刻,声音忽然沉了沉:“你……到底是谁?”
阮星萝心头一沉,忙又问:“我们两个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事?我的身体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用过,我明明昨天才出门,可脑子里又多出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好像去了另一个地方,然后……”
她咬了咬下唇,苦苦思索片刻又道:“我好像在那个世界活了很久,我出了事,然后被人喊回现在的身体……”
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措辞,只觉得有段离奇的记忆存在于她脑海之中,却又无法解释清楚。
她疑惑地问湛清和:“所以,我在想,在这段时间里,是不是有人用我的身体,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阮星萝对上湛清和那怨毒的视线,吓得缩了缩下巴。
她真是够没脑子的,还想跟一个人头讲道理。
湛清和冷笑一声:“颠三倒四,你到底要说什么。”
“可事实就是这样——”
“我自己来看。” 湛清和忽然发力,将阮星萝拽到面前。
阮星萝看见那张人脸近在眼前,当即吓得瞪大了眼,“看……看什么,啊——”
湛清和的头发忽然钻进她的耳朵里,直入神识。
阮星萝头皮都快炸开,尖叫道:“湛清和,你在干什么变态的事!”
湛清和冷冷道:“只是看看你为什么撒谎。”
“我撒什么谎了!”
阮星萝头脑晕眩,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却又像是掉到了梦里一般,无数诡谲的画面不断闪过。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如游龙一般沿着马路蔓延。陌生的人群从她身边来来去去,她渐渐长大,最后只剩下一片混乱的水声与尖叫。
下沉,不断下沉,意识仿佛沉入极深的水底。再然后,便是那一道遥远又破碎的呼唤。
“扑通——”她忽然被扔到地上,跪在地上不断地喘气。
刚刚那是怎么了?为什么脑海里有那么多奇怪的画面?到底哪里才是真的,哪里才是假的啊?
终归是她不擅思考,今日的脑子实在是思考过度,竟又令她头晕目眩,只想好好睡一觉。
阮星萝缓缓倒在地上,眼皮格外沉重,她隐约看见湛清和的人头晃了一下,不知去了何处。
这个该死的下头男,既然搞清了事实,就把她一起带出去啊!把她自己留在坟地里做什么?难道不是他把自己带出来的吗?
好困,她实在是撑不住了。
却在这时,坟头之间忽然起了一阵阴风。
阮星萝勉强睁开眼,只见一缕缕黑雾正贴着地面爬过来。她想起方才那些深入坟墓的傀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行,好困,她实在是疲惫至极,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她控制不住地合上眼,冰冷的手忽然扣住她的脚踝,一道贪婪的低语贴着耳边响起:“生人……”
下一瞬,一簇幽蓝火焰骤然亮起。凄厉的鬼哭狼嚎响彻坟地,那只抓住她的手顷刻化作黑烟。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隐约看见湛清和的人头漂浮在月光下。
他垂下眼睑望着她,神情淡漠刻薄,仍旧带着几分杀意。
可下一瞬,一股极轻的暖意扑洒在阮星萝身上,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她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彻底昏睡过去。
……
翌日一早,晨时的朝阳驱散薄雾,缓缓落在阮星萝的脸上。
“阿嚏——”她打了个喷嚏,随即醒转过来。
迷蒙中,她看见不远处堆积如山的野狗子尸体,猛地坐了起来。
那些野狗子横七竖八倒在坟头之间,地上早洒满了黑色的血迹,显然昨夜有一场恶斗。
阮星萝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一个圆鼓鼓的东西从她怀里滚出来。
湛清和波澜不惊地望着她,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阮星萝同他对视片刻,又移开视线,看那群野狗子的尸体,又看向湛清和。
良久,她才迟缓开口:“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碎了,然后我——啊——”
她猛地将湛清和的人头打了出去,那哪里是梦,全都是真的。
她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用过,好像是真的。她在坟地里乱爬是真的,就连这一地野狗子也是真的。
湛清和的人头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线,眨眼间又闪回到阮星萝面前。
阮星萝看着他,感慨不已,怨不得爹娘总说不要灵机一动,更不要临时起意。
此时看来,代价也太大了些,人的一生本就短暂,她还被偷走了一段自己都说不清的时间。
她鼻头一酸,愤然扫了湛清和一眼,又碍于满地的野狗子尸体,敢怒不敢言,甚至有些示好地开了口:“你……你也知道了,不是我害的你。”
湛清和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阮星萝一怔,随即瞪着他:“为什么只回答‘嗯’,难道这件事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湛清和定定看着她,好一会,缓缓开口:“我又忘了我不能点头。”
阮星萝捂着额头,简直要被气得抽倒过去。
她气急败坏道:“你真觉得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吗?当初你虽是个人头,但我从未鄙视过你,还好心给你做了身体!我可是给你用了上好的材料!但我现在连我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义务告知我。”
她已经决定要道德绑架了,可惜对方没有道德。
湛清和嗤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既然如此,那我把你送回风雨镇便是,之后我会遵循你爹娘的嘱咐,给你找个好人家。”
阮星萝一怔,支支吾吾道:“可……可是,我不知道村尾的阿铁哥有没有成亲……我也不知道怎么种地。”
湛清和想了想:“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这辈子吃穿不愁,你去买个男人过日子吧。”
这都是什么话?阮星萝白他一眼:“算了,你还是别抢了,给我点碎银,我坐马车回家了。”
湛清和淡淡道:“嗯,那你自己走吧,从这里到风雨镇,只需要穿过十几个国家,那么,告辞。”
“什么?”阮星萝吓得瞪大眼睛,十几个国家?她怎么可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可在接受这个说法的瞬间,遥远的风雨镇骤然变成了一粒星子,她则如飘摇的风筝,连北都找不到。
她忙又道:“不行!还是你送我回家吧!说不定爹娘也已经回家了!”
她立刻抓住湛清和的头发,手心里一阵黏腻,摊开一看,竟攥了满手的黑血。
她吓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将手松开,生怕湛清和真的一走了之,将她撇在坟地里。
湛清和轻笑一声道:“你还不算蠢,先找材料帮我做个身体。”
阮星萝肩膀一沉,湛清和已经落了上去。
她身子僵了僵:“你你……你这样会不会太诡异了?”
无奈湛清和已开始闭目养神。
她叹了口气,看着无边无际的坟地,绕开野狗子的尸体,朝着前方的树林而去。
而在她身后的松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扯了扯脑袋上的兽皮斗篷,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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