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不是月》舒洲

53、一枵13

　　回到临海，纪文达安排好了车子送走唐巧，她和顾一枵至少有一个人必须回公司坐镇，很显然这个人是她，唐老年后基本放权，连公司都去的少，他现在一门心思放在顾一枵的身上，等着他兑现承诺。

　　顾涛也没好意思留下，尽管陆汐不太理解为什么爸爸最近和顾一枵总是有些看不清的隔阂，但她也似乎没放在心上，毕竟从她记事起，这两人时不时闹一闹，才显得家里不那么冷清，但顾一枵嘴上厉害，却从来没有真的计较过。

　　等陆汐回到家，感叹终于能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外公在家里巡视一遭，最后从阳台回到客厅，对着准备进屋的顾一枵说：“你晚上跟我一起睡。”

　　“说什么呢？外公？”

　　“万一陆汐晚上起床摔倒了怎么办？我跟你说，那肚子里可是两个，你衡量衡量。”

　　老人眸光半沉，刚要妥协，觉得不对，就因为肚子里是两个，顾一枵才更危险。

　　“过来，就这样决定。”

　　言外之意，没得商量。

　　“不是，外公，我跟你会睡不着的。”

　　“那你一个人睡，我就在客厅睡...”他此刻的脸上是顾一枵从未见过的认真：“就这样决定。”

　　顾一枵的心里有千百匹马踏过，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了，居然带回了一尊撼不到的大佛，大佛告诉他，从此刻开始，我的这双眼睛就盯着你了。

　　唐巧本来是准备带陆汐回唐家休养的，可考虑到陆汐的身体，刚坐了那么久的船回临海，不想她又继续坐车颠簸，索性让她回临海先休息两天，连唐巧也挺意外，唐老这个时候居然会掺和小两口的事情，像个孩子似的提出要留下来，回头再和他两一起回去，全程顾一枵的脸都很臭，他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外公不见了，眼前活脱脱一个老小孩。

　　陆汐听着门外的动静，着实笑出了声，但是她现在一门心思在肚子里的小家伙上，确实也害怕血气方刚的顾一枵，这样一看，有外公在，至少，他会很收敛很收敛。

　　顾一枵不笑的时候有种冷感的帅气，带着点生人勿近，可那该死的气场又偏偏让人忍不住看向他。

　　好比此刻。

　　房门被某人一脚踹开，门板砰的一声发出惨不忍睹的抱怨。

　　只见他无声动了动嘴，说什么没能听清，总归不爽就对了，然后漫不经心的走向衣柜，挑了一套衣服，又在外公的监视下没做久留，全程一个眼神也没有落在她身上，陆汐憋着笑意，看着门外的外公，顾一枵前脚刚出去，他后脚朝她笑笑，抬手关门，一气呵成。

　　这还是那个不怒自威的老人吗？

　　睡前，陆汐的手机收到顾一枵发的一堆乱七八糟的表情还有鬼画符一样的符号。

　　她回：【想说什么？】

　　他回复的又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标点符号....

　　嗯，不难想象，他此刻很不爽...

　　一墙之隔，她好想看看顾一枵此刻那张有趣的脸。

　　陆汐最近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又是半夜醒来，床头灯的微光还亮着，她尝试接着睡，可是一闭上眼睛，脑子越发的清醒，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袋上，那是她的全部检查报告，里面还夹着宝宝的第一张B超单。

　　她下床，来在桌前，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柔软，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的在她的肚子里，她对一切都感到感恩，那样的意外，她至今后怕。

　　如果...她醒来不是这番结果，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生不如死，她承受不了那样的失去。

　　她想起了生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叹生命如此强大...

　　顾一枵天亮的时候才回房，推开门就看见趴在桌子上的人，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和外公睡了一整晚的不满还未散，又被闯入眼底的这一幕给气的，他抬脚，门板刚感受到危机，下一瞬，就见那人良心发现，大发慈悲的放过了它，门板很聪明，一阵风吹来，自己轻轻贴着墙面。

　　他刚走进，就看见她胳膊下压着的B超单。

　　嗯、

　　很好，睡不着了现在不是折腾他、

　　折腾他儿子了、

　　他倒是不知道，孕妇还能坐着睡觉的？

　　他俯身，胳膊肌肉紧实有力突起，将人抱回了床上。

　　刚沾床没一会儿，陆汐就醒了，她最近总这样，睡眠断断续续的。

　　见他的身影站在衣柜前，等他挑好一会儿要穿的衣服，刚要转身的时候，就听见陆汐那几乎要黏在他身上的声音：“一枵，我饿了。”

　　他刚对上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门外接着又是一道：“顾一枵，出来、去弄早餐。”

　　多么理直气壮的语气。

　　他捏着衣服的手紧了紧，无声动了动嘴，说什么依旧听不清，不爽就是了。

　　顾一枵上午还要回项目部，度假村那边的勘查数据出来了，陈总就合同上先前评估的数据有出入，需要向他重新报告。

　　此刻的顾一枵将衣服丢在床上，又是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她，冷着脸钻进厨房。

　　顾一枵做早餐发出的动静像是在邀请她的加入，陆汐洗漱完，揉着太阳穴走出卧室。

　　她刚走到厨房外，就被外公喊住：“陆汐，过来坐坐。”

　　顾一枵徒手捏破了一个鸡蛋，在眼风扫到她即将过来，又毫不犹豫离开的时候。

　　外公对吃食讲究，这着实有些为难顾一枵，鸡蛋被他敲坏了不少，煎蛋没有一个完整的，唯一两个还算完整的全部装进了陆汐的碗里，豆浆加了几颗红枣，磨得细腻丝滑、陆汐又往自己的豆浆里加了一勺糖。

　　吐司也算凑合，但是外公不买账，将眼前的碗往顾一枵的面前推了推。

　　“出去给我买点。”

　　那语气很淡，淡到理所当然。

　　顾一枵揉着太阳穴：“凑合一下吧。”

　　“不行，”他坚持：“找个像样的店，包子、面食每样都买点，粥也要。”

　　说到粥，陆汐放下了勺子，外公喜欢的粥不能太清也不能太糊，可是适中的买回来说不定就黏了，她同情的看了一眼顾一枵，有些幸灾乐祸，但唯独没有帮忙的意思。

　　他把碗一推，不吃了。

　　“走走，我们直接出去吃成不？”

　　老人面色不惊：“一来一回，麻烦，你快去快回吧。”

　　言下之意，麻烦的事就有劳你了。

　　其实陆汐的厨艺也没有比顾一枵好到哪里去，大三那年她彻底搬离了宿舍，后面开始和顾一枵摸索着做饭这件事，两个人半斤八两，但是做的次数多了，也慢慢能入眼，但仅仅只针对陆汐，顾一枵偶尔心血来潮会搭一把手，但也仅限于偶尔，煮粥他倒是会。

　　“您等着，我亲自给您煮没意见吧。”

　　外公犹豫了一下，也算没太为难他：“那就快点吧。”

　　陆汐觉得这一幕像是回到了顾家，那些年吃饭于他们，更多的像是应付。

　　顾叔叔也不算会做饭，但是陆汐来了以后，有段时间他开始频频研究菜色，顾一枵和陆汐首当其冲成为了那个轮流试菜的，几次吃下来，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在学校吃大锅饭好过在家里试毒，顾叔叔那一时兴起的厨艺，最后被风一吹，消散无终。

　　砂锅煮的粥，不多，刚好满足外公一个人的量。

　　陆汐吃的津津有味，外公不吃的鸡蛋最后也被她消灭了，她永远都是最捧场的那一个，顾一枵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竟也从中体会到了一丝乐趣。

　　等他把这一老一少都伺候好了，换上外套准备出门的时候，陆汐居然也跑了出来，蹲在他的眼前换鞋子。

　　“你干嘛？”

　　“我想跟你一起去。”

　　顾一枵看了一眼外公，见他淡淡开口：“吃完了去走动一下，孕妇也是需要有适量运动的，别走远，早点回来。”

　　“那我就带她去项目部，一会儿送她上来。”

　　“嗯。”

　　外公看着晨间新闻的头也没抬。

　　可陆汐这一下去，就是大半天，中午顾一枵带他去餐厅吃的，她好像还没有妊娠反应，胃口好的不得了，只是当顾一枵说：“你这胃口一下子比平常多了一倍，这要不了多久，体重就上去了吧。”

　　这话真的很影响食欲的。

　　陆汐低着头，放下了筷子。

　　顾一枵顿了一下，意识到口误，却有些晚了。

　　“那个...我买那个意思？长肉是好事，吃吧，肚子里两个呢？”

　　认错的也算及时，可是她一想到后面身材走样，到底还是节制了些。

　　“我饱了，”

　　“真的饱了？”

　　她点头。

　　可孕妇的味觉就跟情绪一样，没什么苗头。

　　说来就来，说饿就饿。

　　一向没有吃宵夜习惯的陆汐，却在这天晚上饿的睡不着，睡不着就算了，还有些难受，想吐，又饿又想吐，床头灯微亮，她坐在床上，情绪莫名其妙压上来的时候，边饿边吐边哭。

　　等顾一枵察觉动静，闯进来的时候，床上坐着他心爱的姑娘，心爱的姑娘压低声音在抽泣，可看到他，眼泪瞬间绝了提，哭的更委屈了。

　　“怎么了。”

　　他神色紧张，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我饿了，顾一枵，我有点不想一个人睡，我会醒，醒了看不到你，我和宝宝都会很难过。”

　　妈的，这理由。

　　他要是还能心安理得的走出房门，也太不是个事儿了。

　　就在他举棋不定，担心被外公拎出去时，意外听到了隔壁房间门锁转动的声音。

　　很好。

　　老人总算识趣了。

　　知道自己锁门乖乖睡觉了。

　　这下他已经完全没有顾虑。

　　顾一枵兴奋的弹起，起身出了房间，先给陆汐煮了碗面，然后端进房间。

　　看着她坐在桌前吃完，又把人抱回床上。

　　后来陆汐发现，她这断断续续的睡眠，多多少少和顾一枵有关。

　　在他怀里那种踏实无梦到天亮的感觉太妙不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