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不是月》舒洲

25、满月5 可惜凡

　　可惜凡诚早就知道，他和凡江河的这场明争暗斗里，可以有任何结果，唯独不能以眼前这种，眼前这种只要凡江河出手，他这把柄就更有说服力了。

　　安保在凡江河离开之后便通知了他，他懂，欲加之罪，毁尸灭迹，这招确实是他的手段，多年前江家那位生下凡敏后，好不容易怀了二胎，彼时他的出生传进了江家，一个靠老婆上位的男人能有什么出息，江宁气的大动肝火从楼梯上摔下去时四个月的胎儿最终扛下了所有，送去医院时已经不省人事的江宁最后保住了一条命却再也无法怀孕，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自然到凡江河为了名利，将他母亲和两个姐姐冠冕堂皇的送走，见他是凡家唯一的男孩凡江河在这件事上到底是做了争取，连哄带骗的让江宁留下了他。七年前的那场手术，他这样一个不容污点的人怎么会留下手术痕迹，不过是利用了这点来骗陆汐当了诱饵，他要亲手撕碎凡江河的道貌岸然，他要亲手毁了江家才能泄愤，谁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样的黑暗里爬起来的...那场手术，只有一个结果，死。

　　以至于他现在出现在凡江河的对面，凡江河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连笑都那样轻松。

　　凡诚不轻不重的开口：“如愿了？”

　　凡江河总觉得他还是太年轻，有野心，但不该用在他身上，左右他现在已经赢了，不妨陪他消磨消磨：“那得看你指的是什么?想要从我这里拿走些什么，就要学会低头。”

　　他倒是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

　　凡诚嗤笑一声：“刘将把人弄进去，真以为一会儿警察就能来？有没有想过，比警察先来的是媒体。”
　　凡江河的笑凝了一瞬，搭在沙发上的手指微不可查的地颤了颤，都说血浓于水，父子连心，可他这个儿子就像一头狼，他将一头野性难训狼崽养大，养出一身凉薄天性，无情亦无恩。

　　刘将是顶层安保主管，也是给他通风报信的人，凡诚说：“从我知道你做这些不堪入目的动作起，我就没有准备坐以待毙，蠢女人别的不行，让人放松警惕还是足够的，七年前的手术你找上我，说的那些话还记得吗？自己和媒体解释吧。”

　　他长腿曲起，下一秒起身，还有个蠢女人在等着他去救。

　　凡诚拉开办公室的门，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透着好自为之，大门半开，媒体的闪光灯如洪水猛兽般扑了过来，他微笑的让出了一条道。

　　刘将录下了凡江河将人锁进档案室的视频，纵火谋杀的现场，浓雾翻涌，暗无天光。陆汐缩成一团晕倒在角落，那段七年前的录音彻底让他毫无反击。

　　亲情血缘，红尘宿债。

　　汉江作为最大的医疗集团最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凡诚没有穷追猛打，这个时候，看江家自乱阵脚，才有意思，顶层的VIP病房里，蠢女人睡的又乖又惹怜，从浓烟里抱起她时，有那么一刻，他不想放下。

　　百般屈辱的人生里，最怕出现惊艳一生的人。

　　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着，当新闻出现在唐家客厅诡异的气氛里时，唐巧递给唐老的那杯茶，震惊的洒了一地。

　　“那个...是陆汐吗？？”唐巧不可置信的看着电视里的画面。

　　【凡院长，视频里的纵火案受伤的女孩是患者的女儿吗？您为什么要谋杀她，是因为她有您的把柄吗？】

　　【七年前的那段录音，您承诺患者手术绝对万无一失，但是录音里您提到的密医是谁呢？手术的失败是谁的原因？汉江的专家团队目前被指徒有其表，辛苦您回答一下?】

　　唐巧只当两个孩子闹了别扭，陆汐离开也只是散散心，却不料从新闻里看到惊心动魄的画面，谋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谋杀？怎么会发生在陆汐身上？”

　　唐老的脸上乌云密布，老人一双眸如鹰般锐利：“马上联系董医生，让他打听一下情况。”不同于唐巧的声颤，唐老的声音又沉又稳。

　　夜色满溢的病房里，陆汐终于醒了过来，嗓子吸入了大量浓烟，呼吸间牵动了浑身疼的冷汗岑岑，她还无法开口说话，凡诚捕捉到她细微变化的呼吸频率，下意识握住她的手，盈盈无骨，贴在脸上：“怎么样？好些了吗？”

　　陆汐只觉得太累了、太疼了。她虚弱的看了他一眼，又昏睡了过去，凡诚突然意识到什么，马上按了呼叫铃，许医生进来的时候还未来得及看她瞳孔情况，凡诚已然不耐：“结果还没出来吗？”

　　“还有一项检查最快明天早上才有结果。”许医生眉头微皱：“试着唤醒她吧，在睡下去大脑损伤的风险会增加。”

　　试过了，都试过了，他唤不醒她。焦急万分的时候，手机那满屏的未接突然冒了出来，他做不到，他可以的，他可以唤醒她，在给他一点时间就好。他走到她身边太不容易，既然她走出来了，他就不打算放她回去了。他要她，要她以后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他从未拥有过什么，因为那满目疮痍的身世他恨透了女人，金钱利益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美其名曰为爱，他不信，他一次次戳破了那些女人的嘴脸，直到遇见她，那个晚上她躲在角落里，哭着说：我很乖，你别走好不好？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可人嘛总要有点期待，想要的自己要去争去抢，太考虑别人的感受自己就会难受，寒冷刺骨的十二月，光是靠近她都觉得人间四季如春，这样的她，怎么放手？

　　可你问陆汐这漫长的一声，如光如尘，爱意四起的年纪里她最想拥有的是什么？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那生死一瞬时 ，她短短一生里最遗憾的那一段名为：顾一枵。

　　哪有为什么呢？偏要说一个，是那一年的冬天，他在她心底种下一颗种子，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大树在等它的月亮爬上来。

　　最后一项检查报告分析显示她体内吸入了大量氰化氢和一氧化碳，而她昏迷的时间已经无法让他保持清醒了，他必须分秒必争，在睡下去，血液里的碳氧无法排出，濒死的脑细胞只会更多，许医生在一旁注射完忧心忡忡的看着他：“凡医生，患者家属呢？情况危险，我们每一步都需要有家属的认可。”这是现在医患最矛盾的点，过来人都知道，哪怕你权威在高，以任何做担保，都没用，医生只认患者和家属，就在凡诚难以开口的时候，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踹门而入的顾一枵像野兽一样冲过去，拳头来的快，凡诚一时没有还手之力倒下，顾一枵没收手，神色凌厉的扑上去，同行的董医生和许医生废了好大的力气纷纷拉开两人，唐巧上前看着昏睡中的陆汐，一脸忧色：“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外公的脸色发沉，从踏进病房开始，一言不发看着局势，待一枵安静下来，他才正色：“凡医生，首先感谢你对陆汐的照顾，现在我们来了，你也可以走了，至于陆汐为什么会受伤 ，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到时候还请你配合。”

　　许医生扶着凡诚，说了一下病人情况：“患者情况不是很好，我们刚刚就是在商量怎么联系家属。”

　　不解释还好，一听到病情顾一枵恨不得杀了他 ：“你到底利用她做了什么？”

　　四目相对，凡诚没有躲。

　　他也知道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吸入浓烟时间太长，有中毒现象、”

　　“是是是，”许医生接话：“我们已经做了急救，目前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你们尝试看看能不能唤醒她，天亮前没有醒的话，我们建议转去ICU。”

　　病房里最后剩下顾一枵和昏迷不醒的陆汐时，他强撑着的最后一丝神色也终究瓦解，她的手机在床头，他拿起来重新开机，默默看完那一条条威胁的短信，她总说“顾一枵，我害怕。”他只当她娇气，却不知道她其实这么勇敢，勇敢到让他害怕。

　　月色银灰，世界一片安静。

　　她的呼吸轻的仿佛随时会消失。

　　他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第一次哭的像个孩子：“陆汐，你醒过来，求你，我害怕。”

　　“你起来打我，骂我都可以，我错了、你醒醒、求你...”

　　他说了很多很多，每一句都带着对不起，她却听不见，她想听的时候，听到的都是那样诀别的话，她沉睡时，那样好听的话被月亮听了个精光，月亮啊月亮，你记得回头讲给她听呀。

　　月亮还是她的月亮，一轮满月高高挂在她的梦里，她站在树下，伸手去摸月亮，摸来摸去，手里依旧空空，她回头无边月色里，黑暗像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觉得快窒息了，想逃时，脚下黑漆漆的，抬脚却不知道该落在何处，她急的快哭了。

　　“陆汐，回来好不好？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她蹲在地上，四处寻找他的声音，那个空无的声音在她的周身，她抓不住，看不见，只剩害怕。

　　十二月末，雪

　　雪花调皮的落在病房的窗户玻璃上，没有立刻融化，完整的停留了一瞬，六角晶莹，她最爱的雪....

　　顾一枵从她的手心里抬起头时，看到的是床上的病娇美人正偏着头，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那一刻，他喜极而泣。

　　他不敢惊扰她，却又迫切的想让她看看自己，握着手心里的手，盈盈无骨，怎么亲都不够，他把她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又吻，还不够，他顷身，又在她的眼睛上吻了一下：“陆汐，谢谢你醒过来。”

　　她的嗓子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一开口牵动着整个胸腔共鸣，疼的她恨不得不要清醒，她没有办法回应他，却在下一秒，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起来了，想起来他对她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