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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照不宣 “我的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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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经抓住了。”
柴奕整个人拢在当铺柜台的阴影下,“不过就是个底层跑腿的小贩,说不出什么东西。”
蒋宁靠在另一面,平静地反问:
“你不也是个底层巡逻的?”
好歹那药贩子身上已经有了金玉堂成员的纹身,蒋宁上次见柴奕时,他连纹身都没混上。
柴奕似是抓了抓头发,无法反驳。半晌,蒋宁瞥见旁边伸来一只手。
“不抽。”他淡淡回拒。
“规矩还怪多……”柴奕笑着吐槽了句,“你家那个小心肝,今天也挺凶咧。要是我再晚进来一步,他都要把我的目标对象解决了。”
分明是戚承威先来惹他的。
蒋宁听见里侧按下打火机的声响,思绪不禁飘远。
“咳咳…咳咳咳咳咳……”记忆中最深刻的,就是程缘被烟呛出的泪。
当年他只有十几岁时,就开始跟着会馆的人出门处理事务了。
几个老油条在途中时不时就要点上一支烟,还怂恿着他也来上一根。
“男人不会抽烟怎么行、来!”
蒋宁知道,或许这是社交上的一种规矩和手段,因此也开始逢场作戏。
一次他跟着他人在会馆后巷里烟雾缭绕时,被他的小少主撞见了。
程缘比他还要小上两岁,那群老油条敢怂恿他,却不敢怂恿程缘。
但这不代表着小少主不会有好奇心。
“蒋宁,你会抽烟了?”
“好厉害!我也想试试!”
“不行…唉、你!”
他一时不察,程缘就扑到他身上,手臂被抓着,指尖夹着的烟也被凑上来的唇吮住。
——随即便是撕心裂肺的呛咳。
旁边几个人一看,自然笑也不敢笑,一溜烟儿都跑了。
蒋宁将烟扔到地上踩熄,一边伸手驱赶着旁边的烟雾,一边扶着程缘在他背上轻拍,又气又心疼。气自己的不当心,心疼被自己带坏的程缘。
“咳咳……”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泪花晶莹,缓过来后皱着脸嘟囔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嘛……”
后来的蒋宁意识到,掌握话语权的人是可以不用遵守这种烂规矩的。
蒋宁回去就扔掉了身上的烟,告诉程缘自己不会再碰,他也别想着学。
当然,两人也不敢让母亲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件事自然就成为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一年不到,他出门处理事务时意外受伤,下落不明。回来时,一切都变了样。
“林叔还好吗?”
柴奕快抽完一根烟时,蒋宁忽然开了口。
“他?老样子呗,抽的比我多得多了,说了也不听。”
林叔、林卓、老林。蒋宁出事后失踪失忆那会儿,正是老林把他带回了家。巧合的是,老林是一名退下一线警察。而柴奕,则是老林的徒弟。
原本蒋宁以为自己想起一切,留下字条悄悄离开老林家后,就与那边再也没有联系了。更别提回来之后见到的一切,彻底掐灭了他对老林家那种平凡生活的向往。
没想到,那段无以为报的恩情又在命运的安排下递来一个机会,也让他的私心,有了实现的可能。
蒋宁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会在安浦见到柴奕。
歌舞厅的灯光昏暗,他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他借口去卫生间时,一个人跟了过来。
“你小子,当时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蒋宁转头,想说自己留了字条解释,柴奕却在他肩头推了一把。
“你说要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哈、就是这里?”
“知不知道老林那段时间看着你的房间就唉声叹气,整日里愁眉苦脸地抽烟。”
“……对不起。”蒋宁知道这件事上是自己没良心,可是在安浦,他有着更放心不下的人和家。
“所以你在这里干什么?当混混?”柴奕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离开时才堪堪成年的弟弟。
“我……”蒋宁知道前因后果再加上他回来时发生的事,解释起来过于漫长,于是只是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呢?为什么会到安浦来?”
柴奕看着他,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同他说。
此时外面走廊上传来响动,意识到有人要来,又因为不敢离开程缘身边太久,蒋宁匆匆与柴奕分开。
在那之后再看见柴奕时,蒋宁发现他竟是混在金玉堂成员之间行动。他心理隐隐有了推测,找机会约柴奕出来见了一面。
“是因为禁药吗?”蒋宁直视着对方,逐渐笃定道:“是因为金玉堂在销售禁药,所以你出现在了这里。”
柴奕靠在墙边,嘴里叼着烟回看过来,为了潜进金玉堂,他如今的行为举止,倒比蒋宁更像个混混。
“所以呢?你要是也和那种东西有关系,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没有,但……”蒋宁握紧了拳头,说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可以协助你。协助你们打击禁药。”
柴奕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蒋宁回来后,除了帮程缘稳住摇摇欲坠的会馆,也试着调查起有关当年内乱的真相:前首领的死、金玉堂暗中开始建立的禁药销售渠道……甚至他的失踪,都极有可能与禁药挂钩。
更何况金玉堂首领戚承威的狼子野心让蒋宁意识到,为了拓宽禁药的销售渠道,他绝对会来邀请会馆合作,将会馆如今经营的娱乐场所也作为禁药的交易地点。现在看来也确实如此。
如果只是被动地等着警方或金玉堂的行动,局势会如何发展根本无从预料。
蒋宁要向其中伸一只手,却并非带上整个会馆冒险,更不能牵连到程缘。所以这些选择,都是他瞒着程缘偷偷做下的。他不能让程缘知道。程缘知道了,要么拦着他,要么跟他一起冒险,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柴奕最后只是交给了他一部旧手机,并告诉蒋宁自己还没有完全信任他。但蒋宁毕竟不是金玉堂内部的人,能做到的本身就有限。蒋宁想,他大概连警方的线人都算不上,只是个能够帮忙举报违法事件的热心居民吧。
“对了。”柴奕敲了敲身后当铺的柜台,“告诉你一下,这里现在算是我们的据点,之后你有什么要说的也可以来这里。”
“好,还有吗?”蒋宁动了动腿,未竟之言就是他该回去了。
“你小子……”柴奕来安浦这么久,自然也听了不少有关会馆和会馆两任首领的事迹,因此好心分享道:“关于你说的当年的事情,我好像发现些眉目了,之后有进展再通知你。”
“我知道了,谢谢。”蒋宁朝他点头,留下一句谢,就脚步匆匆地遁入了夜色之中,柴奕看着他的背影,无奈耸了耸肩。
吱呀——
蒋宁小心推开房间的门,见程缘还在睡着,心稍稍放了下来。
走到床铺边,却发现即使是睡着,程缘折腾的动静也不小——脑袋离枕头八丈远,手臂和腿齐齐夹着被子,弓着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睡衣下摆就差卷到胸口去了。
……罢了,他从小就这样。被人抱在怀里睡才会乖乖的,否则简直跟大闹天宫似的。
他坐到床边,伸手扯下掀起来的衣角,盖住了程缘背后火红的纹身:不是画上去的图案,而是蒋宁亲手,一针一针绣在程缘皮肤上的纹路。
通过纹身辨认组织,也不知道是哪年兴起的潮流。而程缘背上的,是他在成年前夕朝蒋宁要的生日礼物。
“纹身?要那种东西做什么。”蒋宁蹙着眉,不太想应允他的这个愿望。
“就是想要嘛,想让你亲手给我纹。”程缘坐在浴桶中,伸手拨动着身前的水,掀起一阵阵涟漪。
“那东西消不掉的,而且纹的过程会很痛。”蒋宁温声劝道。
程缘安安静静的,蒋宁原以为他会放弃这个想法,却见水中荡开了更多圈波纹。
“没关系的,正好,我也想跟会馆多些联系。”
这回换蒋宁不说话了。只是开始学习该如何给人纹身,但他找不到可以实践练手的对象,他不放心直接在程缘身上纹,为此,也想过在自己身上尝试。
程缘拉住了他,说要纹的地方在背后,无论好坏都没人看,他自己也看不见,又不会嫌弃蒋宁纹得丑。
真正开始那日,程缘将长发束了起来,趴在台面上露出光洁无瑕的背部——在这样的背上要是纹得难看了,蒋宁都得怨上自己。
程缘说想和会馆有些联系,纹的自然是梅花。蒋宁将复写纸盖在程缘身上,消过毒后,全神贯注地握住了针。
过程自然是煎熬且漫长的,针扎得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扎几下就要重新蘸墨。绣完枝干部分,蒋宁已然满头是汗。
他抬起头深深吐出一口气,就要去问程缘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太疼。
程缘口中含着的布巾湿得彻底,掀起眼皮看向他时,泪也在眼眶里打转。蒋宁简直想恳求他就此放弃。
“没事,继续吧。”
——他的身体在发抖,但看上去并不只是因为疼痛。
蒋宁紧抿着唇,再次落针时几乎要将自己的牙咬碎。
一朵、两朵……一枝红梅盛开在了他的后腰上,确实美极艳极。只是程缘整个人也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
蒋宁红着眼眶,扶他坐了起来,程缘却忽然直起身,抱住了他的脖子。
“哥,好看吗?”程缘眯起眼睛,声音有些哑,一对唇也因为方才忍耐时用了太多次力,变得殷红无比。
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想要扭过头时,程缘却忽然捧起了他的脸颊,逼他看向自己。
蒋宁的眼瞳忽然睁得极大,瞳仁无法抑制地颤动。
“我的生日礼物,希望你也能喜欢。”程缘微微撤开,狡黠地舔了舔唇。
蒋宁忽然想通了他方才身体发颤的另一个原因。
——那是揭开惊喜前,压抑到极点的兴奋。
纤细的背,盛放的梅,以及他选定的赏梅人。
他们又心照不宣地戳破了个不能称之为秘密的秘密。
后来,程缘时不时就会让他在自己身上多纹几枝,蒋宁发现他似乎是真的喜欢,也就由着他去了。他的技术自然也越来越熟练。
经年累月,如今程缘背上,已经盛开了完整的一株梅。无论近看远看,或动或静,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蒋宁倾身,也侧躺在床上,却迟迟没有闭上眼,盯着熟睡的人,看得出神。
“阿缘。”半晌,他突然开口,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哥带你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当然没人会回答他的话。
蒋宁伸手,轻轻碰了碰出落得越发精致,越发与母亲相似,在他眼中却还如同少年的脸颊。
“交给哥就好,哥会保护你的。”
夜色沉沉,或许有猛兽在黑暗中蛰伏,等着将他们撕咬、吞噬,又或许有希望与曙光在前方等候。
无论如何,蒋宁都会为程缘撑起一方能够栖息的天地。
至少在被裹挟着向前之前,他们还能互相依偎着,享受此刻的平静。
——
“死、死人啦——”
一周后的清晨,蒋宁和程缘正在用早餐,却突然有人找来了会馆。
“首领、有一家店出事了!今天早上,条子把店都围起来了——”
蒋宁神色一凛,程缘也抬眼看过去,等着他的下文。
“管事的说、说有人在店里嗑药嗑死了!他们处理不了、条子也让我们把能做主的叫过去……”
蒋宁眼皮跳了跳,预感今天的事不会轻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