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安定 施 ...
-
施华蔻刚睁开眼,脑袋就陷入一阵剧烈的疼痛之中。
她想起来自己只是进入驿站歇脚,刚坐下没多久,忽然出现几个人将她们打晕过去了。
这里是官方的驿站,哪来的贼人如此大胆。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见母亲的身影,而自己正被捆了双手双脚,处在颠簸的马车上。
“母亲——”
“别叫了,大小姐,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等回了中都再喊话吧。”
马车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你是谁,为何要害我?我母亲在哪里?”
“放心,老夫人好好的,至于别的,恕我无可奉告。”晋修媛使劲在马背上抽了一鞭子,如今正赶着行程,没工夫和她一问一答。
算算时辰,中都的干戈,也该消了。
武德门外,火光冲天,施洛一身血水混着雨水,不知拼杀了多久,他手下的士卒冲过来报道:“将军,城门已破。”
“先去缴了武库,剩下的随我直奔太极殿。”
“你父身中流矢,已然毙命。”一道熟悉的声音将施洛定在了原地。
晋安的长槊拖着地,在深夜中划出刺耳的声响。在他身后的,是成百上千列队严整身着玄甲的士兵。
正是从北境回来的玄甲兵。
冬夜的寒风裹着雨点,施洛恍惚间想起了北境的冬夜,似乎都没有如今这般冷。
“施小将军,还记得当年你初到北境,势要杀尽虏寇,满腔愤世嫉俗,言犹在耳,不曾想今日再见,会是此种情形。”晋安遥坐马上,看着眼前一脸狼狈的年轻人,执槊慨叹。
“陛下先于施家不义,也怪不得施家不忠。”
他知道陛下可能有所察觉,却没料到援军来得如此及时,更没想到为了铲除后患,竟然直接调来了镇守北境的一部分兵力。
如今大势已去,他也只能在临死前为这不自量力的反叛找点依存。
“恕老夫直言,先皇待施氏一族甚厚,可施尚书所言所为……”
他叹了一口气,“去岁秋时我军在北境抵挡乌浑时遭遇大败,将军可还记得?”
施洛当然记得这一仗,他们本是乘胜追击,可后方粮草迟迟未到,最终折损惨重。可他为何此时忽然提起这件事?
“你可知那粮料使就是你施氏保举的门生,出了此等大事,他那时竟安然无恙,真是奇也怪哉。施将军,如此种种,你可反驳不得。”
眼看施洛还在犹豫,晋安不得不搬出他的亲眷,“你母亲与妹妹已被追上扣押,你就不为她们想一想?”
施洛颓然跪地,晋安不忍再看,让左右上前押解了他。
而建章宫内,太后身边的嬷嬷望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也陷入了恐慌。
“你们真是反了天了,太后懿旨,尔等竟敢不听。”
门外把守的侍卫将戟槊交叉,答道:“施氏叛乱,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准出宫门一步。”
随着叫嚷声渐渐消歇,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清荷在殿内一夜未眠,她长到这么大,还未常经历过这样的动乱。
她没由来地相信兄长,但是依旧免不了胡思乱想。
他有好好呆在殿内吗?
“殿下,叛贼已然束手,方才太极殿宫人来报,叫公主不要过多忧心。”闻姑姑自外走进来。
“叛贼?”清荷将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又想到不久前见到的施家那个远方表兄,还有那个神情高傲的小姐。
他们还会活着吗?
她不知道,但是总有些于心不忍,毕竟他们看上去比她也大不了几岁。
“是啊,做出了这等事,可不就是叛贼吗。”闻淑一边理所当然地将这话说出口,可是有那么一瞬间,她又想起了自己的悖逆,不禁感到一点森然的凉意。
但她旋即又压了下去,这是不能对等的,他们所做的是以权谋私妄图废立的大事,而她只不过是做了善事,送给宁妃一个可爱的女儿,送给小皇子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对了殿下,晋将军的千金也回来了,听闻她在此次平叛中也立了大功,您不是一直很想见见她吗?”
闻淑见氛围凝重,故意岔开了话,寻了个话头来取笑她。
清荷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
她知道闻姑姑说的是她小时候的糗事,那时候她听说晋家有个奇女子,和皇兄差不多大,武艺奇高,据说自幼就跟着晋将军出入军中,耍得一手好枪法。
那时她对这位姐姐崇拜得不得了,整日和皇兄提起他,惹得他十分不满,说她是个吃里扒外的小没良心。
不过他最终还是答应她,有机会带她去演武场看这位姐姐。
只是还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这位姐姐便随大军去北境抵御乌浑人的入侵了。
从那之后,她也就渐渐淡忘了此事,没想到闻姑姑还一直记着。
“特意见上一面就不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何必为了这种事劳烦人家一趟呢?”
“还是要去见一面。”德全躬身对着萧彦劝谏道。
“不必了,事情弄成这幅样子,她未必想见我。这半路的母子做到今日,缘分已然到头了。”萧彦有些疲惫地说。
“那陛下,施家的余党以及老少怎么处置?”
“主犯斩首,从犯皆流放。”
清荷终究还是见到她了,在三日后的宫宴上。
她记得这位姐姐的名字,姓晋名修媛,晋老将军的长女。
彼时她正在和群臣举杯以奉贺皇兄,明媚肆意的样子,和她所想的大差不差。
只是她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林墨之,她生父的得意门生,正坐在末席自斟自酌。
从前她听说过他,因为他的字写得好,她临过他的帖子,但也仅此而已。
天下文士那么多,即便再满腹经纶,他对她而言,也不过是极普通的一个。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一定知道她想要了解的事,尽管她不能开口一问。
“在想什么?”萧彦见她怔怔的出神,侧过脸看她,捕捉到了她做贼心虚的慌乱。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好能瞧到晋家小姐与他正器重的林墨之。
就是不知道,她看的究竟是哪一个了。
萧彦微微皱了皱眉。
他这几日将施氏下狱抄斩,又将太后圈禁,好不容易才有片刻喘息。
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有些日子没去看小妹,但是师傅一行人又将要动身启程回北境,于是干脆便叫上小妹一同赴宴。
他记得,她小时候喜欢晋家那个小姐,只可惜一直无缘相见,如今见到了,反而没有什么兴致,反倒盯着一个不相干的人。
宴会散时,萧彦忍不住问道:“清荷似乎对林大人很有兴趣?”
他放下手中杯盏,似乎很希望她摇头。
她知道他想左了,但是不知道问什么,清荷并不是很想纠正他。
“我知道皇兄带我来是为了让我看晋姐姐,人我已经见到了,和我一直以来预想的一样,是英姿飒爽的将军。但皇兄难道忘记了,我也还喜欢林大人的书法,难道不能多看看本殿下的书法老师是什么样子吗?”
萧彦说不过她,倒也不和她多辩解,只道:“你若喜欢他的字,自是要多少有多少。”
“要是我喜欢他这个人呢?”她变本加厉。
这话说出口她立即后悔,一定是方才贪杯,才让她这样口无遮拦。
“我不希望会发生这种事。”萧彦认真地盯着她,清荷一向听他的话,见状立马改口道:“我只是说着玩的。”
无论她是否有意,萧彦都不想让她和这些人有过多牵扯。
林墨之不是不好,只是还不够安全。
他今后少不了要为自己办事,更少不了与人结仇。
清荷若是寻这样的夫家,他一点也不放心。
“我真是闹着玩的,别说我还没有过及笄礼,就是已经过了,也绝对不会考虑婚嫁之事的,我还想多陪你几年呢。”
她跟着他走在御道上,隔着一些距离,踩着他走过的石砖。
不,与其说她还想多陪几年皇兄,勿宁说她一丁点都不想有这么一天。
有时候她会陷入一种混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里面。
这样的情愫简直让她痛恨自己身体的改变,她不想要抽条长高,不想要逐渐丰盈的躯体,她要缩成小小的一团,肆无忌惮趴在他的背上,挤在他的榻上,和他说那些漫无边际的废话。
她看着皇兄挺拔的背影,笼罩在他的身影里面,有难言的心安。
萧彦回头,见她没有跟上,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便放缓了脚步,换了和缓的口吻道:“你若真喜欢,我也不是不能……”
“都说了我不喜欢他,哥哥好烦!”清荷有些恼怒。
被吼了一嗓子的萧彦有些震惊,这副表情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有些傻。
他看上去一点也没有自己那样的苦恼,清荷忍不住心生怨怼。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怒气,反正就是很生气,于是干巴巴的行礼后提起裙摆就往朝阳殿走。
萧彦伸手拽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