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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岁末风凉,前路催人 冬风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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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彻骨,岁末将至。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从两百六十天硬生生跌到两百二十天。
距离寒假、距离过年,仅剩最后半个月。
整座高三楼没有半点年末松弛的气息,只剩铺天盖地的紧迫。所有人都被试卷、模考、排名裹挟着往前冲,少年心事、隐秘爱恨、遗憾温柔,全都被迫给高考让路。
班里气氛悄然变了模样。
后排长久安稳的甜腻里,第一次滋生出细碎的别扭与摩擦。
而隔绝了整整一个多月、全程陌路零交流的主CP,终于在岁末的冷风里,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最先泛起波澜的,是沈泽川和夏乐阳。
是他们相处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执、冷战、小别扭。
起因很简单——年末最后一次重点模考,难度对标高考真题。
夏乐阳心态崩了。
压轴数学大题全盘空白,理综选择题连错五道,成绩出来的那一刻,他看着自己倒退的名次,瞬间红了眼眶。
他不怕自己笨,不怕基础弱,不怕慢慢赶。
他怕拖累沈泽川。
沈泽川稳稳压在年级前列,是稳稳的985苗子,前途光亮坦荡。而他忽高忽低的成绩、永远跟不上节奏的思维、频频出错的基础,像一块甩不掉的累赘。
模考复盘课结束,全班都在订正试卷,夏乐阳低着头,指尖死死抠着试卷边角,声音带着压抑的鼻音:
“要不……我们别定同一个城市了。”
沈泽川笔尖一顿,骤然侧头看他。
少年垂着眼,睫毛湿漉漉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却字字清晰:
“你去你的学校,我读我的。”
“我好像……真的追不上你。”
“我们别绑在一起了,耽误你。”
这是夏乐阳第一次退缩。
从前他永远软软依赖、乖乖相伴、百分百信任沈泽川,可高三压力压垮了他仅有的底气。他第一次真切觉得——自己的爱意,也是拖累。
像一面镜子,狠狠照出前排两人的宿命。
沈泽川眼底瞬间沉下来。
他从未对夏乐阳冷过脸,这是第一次,语气带着少见的沉敛与不悦:
“你现在说这种话?”
“高三最关键的时候,你要跟我分开?”
夏乐阳鼻尖发酸,不敢看他:“我不想拖你后腿……谢屿和江逾就是这样,成绩一乱,什么都散了。我怕我们也一样。”
他亲眼看着前排两人因为前程被迫陌路,心底早就藏着隐隐的恐慌。原来相爱真的会被分数、前途、现实碾碎,他怕最后,他们也落得两两离散。
沈泽川看着他泛红的眼、怯懦退缩的模样,心口又气又疼。
气他妄自菲薄,气他不信他们的感情;
疼他被高三压力逼到自我怀疑,疼他小小年纪背负不该有的焦虑。
他没有哄,也没有惯,只是压低声音,字字认真:
“他们分开,是因为他们身不由己。”
“我们不一样。”
“我规划的未来,从来没有第二种答案。”
“你想逃,我不准。”
语气强硬,却藏着极致的慌。
夏乐阳被他说得眼眶更红,委屈、自卑、压力一股脑涌上来,别过头抿紧唇,第一次没有回应他的温柔,没有牵手,没有撒娇。
两人之间第一次拉出细细的、紧绷的隔阂。
依旧并肩坐着,却不再低头私语,不再桌下牵手,不再喂糖安抚。
暖暖的后排小世界,第一次降温,生出青涩又酸涩的小摩擦、小冷战、小别扭。
不虐,却真实。
是少年情侣在高压高考面前,第一次手足无措的争执与退缩。
而后排青涩别扭的同时,前排冰封一个多月的死寂,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年末最后一次班级总结班会。
班主任站在讲台,特意点名表扬稳扎稳打的江逾,惋惜状态起伏的谢屿。
“江逾现在心态极稳,全程专注,完全进入高三状态。”
“谢屿,你自己清楚,你还有杂念,没有彻底沉心。”
一句话,压得谢屿抬不起头。
全班寂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老师口中的“杂念”,指向的是谁。
班会结束,大家收拾资料准备放学,走廊喧闹,桌椅响动。
谢屿弯腰捡掉落的笔记本,指尖刚碰到书页,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
长期熬夜、高压内耗、饮食不规律、情绪压抑,彻底透支了他的身体。
眼前一黑,他身子不受控地往旁侧踉跄半步。
预想中的冰凉地面没有迎来。
一只温热、骨节分明的手,精准扣住了他的小臂,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力道克制、僵硬、疏离。
却足够稳妥,足够护住他。
谢屿浑身一僵。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力道。
是江逾。
时隔一个多月,彻底陌路、零对视、零交流之后,江逾第一次碰他。
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听见彼此急促紊乱的呼吸。
江逾垂着眼,眼底没有情绪,声音冷、淡、平,是陌生人的克制,却也是两人调座决裂后的第一句对话。
“站稳。”
短短两个字。
沙哑、低沉、没有温度。
却瞬间击碎了这一个多月所有的死寂、冰封、陌路。
谢屿心跳骤然大乱,眩晕感还在翻涌,指尖发凉,整个人僵在他掌心,一动不敢动。
他不敢抬头看江逾的眼睛。
不敢看那双曾经盛满全世界温柔、唯独偏爱他一人,如今只剩淡漠荒芜的眼。
江逾扶着他稳住身形,立刻松开手。
撤得极快,极干净,不留半分牵扯。
仿佛只是顺手帮了一个普通同学,举手之劳,无波无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指尖触碰到谢屿手臂的瞬间,他隐忍了一个多月的情绪,几乎全线崩塌。
所有压制的想念、不甘、委屈、深爱,全部死灰复燃。
谢屿喉间发紧,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憋了许久的酸涩堵在喉咙里,轻声颤着,回了一句。
是他推开江逾之后,第一次主动回应。
“……谢谢。”
声音很轻,很哑,几乎不成调。
一句谢谢,隔了山河岁月,隔了咫尺陌路,隔了一整个冰封的深秋与初冬。
江逾没再看他,没再搭话,甚至没有停顿。
他垂眸收回手,转身,径直离开。
背影挺拔、孤冷、决绝。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只留谢屿一个人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转瞬即逝的温度。
冷风从走廊穿堂而过,吹得他眼眶彻底泛红。
三
一整栋教学楼,两条极致反差的感情线,在岁末黄昏彻底成型。
后排——
沈泽川沉默收拾书包,不再主动哄人,却默默把整理好的错题提纲、寒假复习计划表、高考目标分数表,轻轻放在夏乐阳桌角。
他生气,气他不信彼此。
他心疼,疼他自我否定。
他别扭,却依旧舍不得放他一个人扛。
夏乐阳低着头看着整齐的计划表,鼻尖酸涩,心里又委屈又后悔。
他们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决裂陌路。
只是第一次,在高考重压面前,有了分歧、有了退缩、有了青涩的小摩擦。
是属于年少相爱的小别扭,柔软、真实、可自愈。
前排——
一句站稳,一句谢谢。
短短两句对话,破开数月冰封,却更虐陌路。
从前的温柔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如今的交集,是礼貌疏离的客套。
他们能说话了。
却彻底回不去了。
能触碰,能交谈,却再也不能靠近、不能相守、不能心动。
谢屿站在走廊风里,看着江逾孤冷走远的背影,心底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明白——
他们不是彻底不爱了。
是爱被高考、前途、责任、现实,死死隔开了。
岁末风凉,前路催人命。
过年在即,高考在即。
有人在磨合里愈发坚定相守。
有人在余生里,只能遥遥相望。
两百二十天。
高三最凛冽、最煎熬、最分道扬镳的日子,正式来临。
晚风卷着年末最后一场冷风扫进教室,吹得黑板上鲜红的高考倒计时微微晃动,两百二十天的数字,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班会结束的喧闹渐渐褪去,同学们忙着收拾书本、整理期末试卷,眼里藏着即将放寒假的松弛,唯独教室前后两方,依旧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后排的别扭僵持还在延续。
夏乐阳一整天都闷闷的,垂着脑袋刷题,刻意避开沈泽川的视线。那句“别绑定同一个未来”说出口后,他早就后悔了,可少年的自卑和拧巴堵在心里,拉不下面子低头,又忍不住反复懊恼自己的退缩。
沈泽川看似如常刷题、整理错题,指尖却比往日沉冷许多。他没有再主动搭话,没有喂糖,没有悄悄牵手,却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
他重新细化了两人的寒假复习规划,把难度拆分得极细,避开夏乐阳的薄弱短板,多侧重基础巩固;把自己整理的高频考点、作文模板、理综答题技巧,全部分门别类装订好,整整齐齐放在夏乐阳的桌角。
全程沉默,却事事妥帖。
晚自习课间,教室里大半人出去透气,后排只剩他们两人。
安静的氛围里,夏乐阳攥着笔,鼻尖发酸,终于扛不住心底的愧疚,小声开口,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沈泽川抬眸,眼底没有怒意,只有化不开的无奈和心疼。
“我气你不信我。”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语气放软了大半,却依旧坚定,“也气你不信我们。”
“我不是不信……”夏乐阳低头,指尖绞着校服衣角,“我只是怕,怕我一直跟不上,最后耽误你的高考,耽误你所有的努力。前排他们那样,我真的怕……”
他亲眼看着爱意在前途面前不堪一击,亲眼看着深爱之人两两陌路,他忍不住恐慌,自己也会变成那样,成为沈泽川人生里唯一的遗憾和拖累。
沈泽川轻轻叹气,伸手,第一次主动拉住他紧绷的手腕,力道温柔又不容挣脱。
“他们分开,是没得选。”
“但我有。”
“我的选择,从来都是你和前程,全都要。”
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温柔裹着笃定,吹散少年所有的不安:“成绩可以慢慢补,基础可以慢慢打,高三还有两百多天。唯独你,不能丢。”
夏乐阳所有的委屈瞬间崩盘,眼眶通红,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小声道歉:“我错了,我以后不瞎想了,不跟你闹别扭了。”
“知道错就好。”沈泽川抬手揉乱他的头发,眼底回暖,褪去了所有冷意,“不许再提分开,一次都不行。”
一场短暂的小摩擦,彻底落幕。
没有隔阂,没有冷战残留,反而让两人的心意愈发坚定。短暂的争执是高三压力下的本能怯懦,和解后的相守,比从前更甜、更安稳。
沈泽川拆开一颗橘子软糖喂到他嘴边,暖意漫满唇齿。窗外寒风凛冽,后排的方寸天地,却依旧是彼此最安稳的避风港。他们约定好,寒假每天线上打卡刷题,年初短暂休息,其余时间并肩备考,熬过高三,就奔赴同一个城市,同一个未来。
而前排,是截然相反的刺骨拉扯。
那一句仓促的搀扶、两句疏离的对话,像是打破冰封的利刃,撕开了一个多月的死寂,却带来了更极致的虐意。
自此之后,两人不再是彻底零交集的陌路,却只剩下最陌生、最客套、最伤人的普通同学关系。
偶尔走廊偶遇,眼神相撞,皆是慌乱躲闪。
偶尔收发作业,指尖无意触碰,皆是瞬间撤离。
偶尔老师点名两人上台解题,并肩站在讲台,中间隔着宽敞的距离,全程零交流、零对视,解题思路各自独立,默契全无。
曾经无人知晓的极致契合,如今只剩当众的生疏割裂。
这天课后,班主任单独留下了谢屿。
办公室的谈话不长,却字字诛心。
“你这次期末模考虽然回了前十,但心态浮动太大,老师看得很清楚。”
“马上寒假,是你弯道超车的关键,也是你收心的最后机会。”
“过去的杂念彻底断掉,别再让无关的人和事影响你。你承载的不是自己的未来,是全家人的希望。”
句句都是催促他彻底割舍,句句都是告诉他——你不能有爱,不能有心动,只能有高考。
谢屿垂首恭听,指尖攥得发白,低声应声:“我知道了,老师。”
走出办公室,走廊冷风呼啸。
江逾恰好站在走廊尽头,靠着栏杆背书,身形孤冷挺拔。
两人猝不及防撞进彼此的视线里。
这是破冰之后,第一次长久对视。
距离很远,隔着整条长长的走廊。
风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寂静无声。
良久,谢屿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率先挪开目光,打算侧身离开。
可江逾却先一步开口。
声音很淡、很沉,带着积攒了数月的疲惫与不甘,隔着冷风,轻轻落在谢屿耳边。
是决裂调座之后,他第一次主动、认真的对话。
“你就这么怕我?”
谢屿身形猛地一僵,脚步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