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红之月》东漓尽

1、预见者的末世 “谢谢你，

　　腥红贯穿长夜，任凭飓风凌辱的飞鸟叫苦不迭，随后轻盈地化为一团血雾，朦胧了惨白的月色。
　　骨灰色的村落里，骨灰色的碎瓦从破败黯淡的房顶剥落，重重地砸在他们的头顶。
　　他们不动。
　　他们长跪。
　　人们埋头，眼神里透着腥风血雨前的弥沉与凝滞，脸上的苍白与这骨灰色的世界融为一体。
　　麻木不足以冠以其名。
　　腥红漫不经心地从黯淡的天幕向沉郁的大地延展，然后轻起抚在人们的头顶，紧接着，人们头上的尘土好像轻得能克服重力飘起来，但飘起来的都融成了风的形状——如果风有形状的话。
　　血雾让风有了形状。
　　一个些许惊惧的孩子颤颤地环顾四周，心里不解，为什么大人们的头慢慢被染成暗红色……然后变得模糊，变得扭曲……
　　月光惨白得巧妙。
　　孩子开始惊叫，大人们仍麻木地长跪，脸上挂着渗人的微笑。
　　“为主献上一切……”
　　弥漫着腥味的风掠过——
　　碎瓦变成血雾。
　　带着微笑的人们，也在腥风中与腥红融为一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腥红像垂帘似的挂在天幕上。腥红掠过的地方，所有生的迹象灰飞烟灭。腥红有如钻肌入骨的凛风，把春的生机泯灭殆尽，把夏的繁盛堙灭无存，把秋冬的肃杀推向生命的虚无。
　　预见者呆滞地行走在腥红的纱帘下，像是寻找着什么人，反正不是活人。
　　他在腥红的废墟里找到了那个孩子，奇怪的是，那孩子竟然没有死。
　　“你怕吗？”
　　“不怕。”孩子的脸很洁净，如果不是那双泛着不易察觉的腥红的眼睛，或许预见者会认为她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女孩。
　　“为什么？”预见者凝视着女孩。
　　“因为我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女孩面无表情地指着远山的那片腥红，“但这次的腥红之月很有趣，除我以外竟然还有活人。”
　　“你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谎言不适合骗一个大人呀，小朋友，”预见者看着那双暖色调的腥红之眼，心里隐隐地觉得她没有撒谎，但他不信，“你说你不害怕吗？可你先前那副惊惧的模样可不像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样子哦。”
　　“那是另一个我。”女孩抱怀，有种成熟的冰冷感，完全不像个乖巧的小女孩。
　　“另一个你？”
　　“在腥红之月来临前的我，与现在的我。”
　　“这两个你有什么区别吗？”
　　“前者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后者……”
　　女孩顿了顿，叹了口气。不知为何，预见者忽然感觉到一阵凄厉，仿佛从这个女孩身上流露出一阵压抑了几千年的悲哀。此刻，他想到了她说的那句:我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后者是……”
　　话音未落，腥红的夜空发出巨大轰鸣，那些弥荡在天际的腥红忽然躁动起来，从风的轻盈变成了蛇一样的扭曲，像数万条巨蛇在天空上横冲直撞，彼此缠绕。
　　预见者感到无边的威压，哪怕他拥有至高无上的血统，却早已无法掌控那片失控的腥红。
　　相反，小女孩却很镇静。预见者相信了，她真的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你该走了，”女孩轻轻叹了口气，却盈盈微笑，“谢谢你，第86937次腥红之月，我终于不是一个人。”
　　预见者不知所措，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怅然。他用意念强行增强血统，希望控制那片腥红，有种想救她出去的冲动。
　　但那片失控的腥红没给他机会。
　　地面忽然被腥红撕出一道裂缝，外溢的腥红把预见者强行拽了进去。可他挣扎着抓住旁边的枯树，有种强烈的情感冲动驱使他握住女孩的手。
　　但在指尖触碰的那一刻，女孩在风中化为了血雾。
　　最后留在预见者脑海中的，是那个无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