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生而为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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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臣已取来。”
椒房空冷，倚华从漠漠秋风中来。
“倚华，盒中是我心爱之物，如今赠你，还望你好生珍重，你，归家罢。”
“臣乃椒房长御，侍奉在皇后身侧，臣有职责在身，怎说归家，还请皇后添衣用膳。”
卫子夫正首端坐，忽地轻笑，皇后、皇后。
那人移驾宫外时也曾呼过她的封号，“皇后，朕如今要往甘泉宫去，你居中宫，无事不得外出。”
二女已死，他竟要避暑，她的愤怒终作隐忍。
“陛下且去，臣谨遵陛下之令。”
她不曾哀鸣，牵着唇角送他前行。在这漫长、冷漠、绝望的婚姻中，她只觉此身已在深渊。
她该逃的，像多年前那般遵从自己的本能，自请出宫，可她撇不下，她还有一子一女。
她在克制，他还是不满意。
所有的一切喧哗着失控，宫中的兵卫，城中的人马。
她有些怪异的联想，那人定是早有谋划，专等着她自赴深渊，为他的罪行、为他的猜忌、为他的多疑寻个借口。
她亦有些可悲的同情，那人若得知受了蒙骗，他该如何？他要去控诉谁，他可要反思躬省，他会有锥心之痛么？他的余生会在阴影中么？他，会后悔么？
她，不会后悔。悲痛带来的空寂已被她自己填满，她还活着，不愿再在沉默中隐忍。
谁会来讲述她的一生？生而为奴，她此生不曾尔尔。
史官们的笔会记载她的受宠、失宠，写她一生系于帝王宠爱。
这重要么？她尝试着反抗，也许她输了。
她还可调兵，派遣兵马，她还可领队往西北去，会会老迈的君王，这有何难。
可她已不愿如此，她是人，那些兵士们便不是人了么？她为人母，那些兵士们便没有母亲了么？
因着君王朝堂的争夺，因着帝王渐老的猜疑，竟要让夫妇不相望、家园东西别、老者死沟壑么？
这是多么大的错误啊。君不能致乐土，君不能富万民、君不能安四海、君不能择能臣，君不能辨是非、君不能明对错，君竟无情。
君无情，她尚有义。垂老垂老矣，她无憾。
封号是她的枷锁，纯粹的直觉指引着她，她不愿指挥他人赴死。没有犹疑，没有惶惑，没有踟蹰。
只定定地坐着，莽莽尘沙里有人自远处来，带着些血雾残影。
“皇后，陛下派我来取玺绶”，刘敢【1】已至未央宫。
“玺绶皆在此，请自取。”
“陛下另有一言。”
“执金吾请讲。”
“陛下说‘让皇后待在椒房殿中等朕回宫’。”
“知道了，执金吾请归。”
等，她曾等过的，等来的是他的恩宠。
如今要她等他的降罪羞辱么。她还活着，一个呼吸着的人，怎能顺从地任他摆布。
她心中有些怒火，她原以为她已对他无恨。
他凭什么要她等，懦弱地等待一次求饶的机会，惊恐地等待君王的责怪詈骂，愚蠢地等待不可知的未来。
此生无悔矣，又何需等待。
她才不会哭着求他原谅，她只想发笑，卌载为后，今生竟要尔尔。
殿中只她一人，她将头抵在镜台上，妄图得些日光残留的温热，铜镜的冰凉教她清醒。
像从一场长眠中醒来，一场有过温柔、激情、陪伴的梦，一场有过愤怒、怨怼、战栗、挣扎的梦。
残阳落照，眼前一切俱为真实。
秋叶空落长阶，尘沙一如往日般陈旧古老，在殿中飙游，猛然击上柱梁，又迅疾沉降，似她。
天地空凉，北风卷，尘沙如雪雱【2】。往事难忆，唯见薄暮日落起愁云。飞鸟孤鸣，空余恨，情不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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