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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假天书【修】 管家姜福微 ...


  •   “老奴出府前,老爷特意嘱咐,这安神固本的方子极难寻,务必请夫人亲自收好。”

      管家姜福微微躬身,双手将那方精致的紫檀木锦盒又往前递了半寸。他低垂着眉眼,看似恭敬,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姜雪泥坐在铜镜前,没有立刻伸手。

      隔着不过三步的距离,她鼻尖萦绕的除了昨夜残留的安神香,还有一股极其尖锐的气味——那是刺骨的冰雪气,冷得仿佛能将人的血液冻结。

      这是纯粹的杀意。

      姜雪泥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姜福是姜伯庸的心腹,若只是送一本用来栽赃陆危的假天书,他只需防备她反水,何来如此浓烈的杀意?

      除非,这锦盒本身就是一道催命符。

      姜伯庸根本没指望她能成功把天书放进陆危的书房。他要的,是她只要徒手触碰到这盒子,就会立刻毒发身亡,而后陆危顺理成章地在她的遗物中“搜”出这本天书。死无对证,不仅能撇清姜家的嫌疑,还能将毒杀首辅的罪名彻底钉死在她这个替罪羊身上。

      好一个物尽其用。

      “咳咳……”姜雪泥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她慌乱地去端梳妆台上的茶盏,却“不慎”手腕一软,半杯微凉的茶水尽数泼在了她原本捏在手里的丝帕上。

      “夫人当心!”侍女惊呼。

      “无碍。”姜雪泥虚弱地喘息着,眼尾因咳嗽而泛起一抹楚楚可怜的红晕。她用那块湿透的丝帕胡乱擦拭了一下掌心,顺势将丝帕垫在手心里,这才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紫檀木锦盒。

      隔着浸透茶水的丝绸,锦盒表面的温度似乎透不进肌肤。

      “父亲的挂念,雪泥不敢忘。”她将锦盒抱在怀里,指尖隔着湿帕死死扣住边缘,声音带着病态的依恋与哽咽,“请转告父亲,这‘药’,我会寻个最妥帖的时机,好好用下。”

      姜福盯着她手里的盒子,眼底划过一抹完成任务的释然,杀意稍褪,化作了腐朽的枯木味。他再度躬身:“老奴定将夫人的孝心带到。首辅府邸规矩森严,老奴不便久留,这便告退了。”

      直到姜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听雪堂的院门外,姜雪泥才缓缓直起腰。

      她脸上的虚弱与惶恐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清明。

      “你们都退下吧,我想歇息片刻。”姜雪泥屏退了左右侍女。

      内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姜雪泥走到桌案前,将锦盒放下,随后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小心翼翼地探入锦盒的黄铜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她用银簪挑起盒盖。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没有字,只有几道陈旧的暗纹。看似古朴无害,但姜雪泥握着银簪的手却顿住了。

      银簪的尖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幽蓝的暗芒。

      无色无味,见血封喉,且极易通过皮肉渗入经脉。更要命的是,这种毒性极其霸道,一旦入体,就会立刻引爆她体内原本被压制住的“牵机引”。若她方才毫无防备地直接触碰,此刻怕是已经七窍流血地倒在地上了。

      姜雪泥盯着那本假天书,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按照正常的逻辑,既然识破了这是致命的陷阱,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立刻将其销毁,或者干脆交给陆危以表忠心。

      但姜雪泥不打算这么做。

      她太了解陆危了。那个男人多疑到了骨子里,昨夜他才因为“领地意识”被触犯而将刺客的账算在姜家头上,对她生出了一丝病态的护短。如果她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捧着天书去投诚,陆危绝不会觉得她忠诚,只会怀疑她在玩苦肉计,甚至会重新审视昨夜的刺杀是不是她自导自演。

      上赶着的忠诚,在暗察司首辅眼里一文不值。

      要想让陆危彻底相信姜家要置她于死地,要想让这本假天书成为反向刺向姜家的利刃,就必须让陆危“亲自”发现它。

      姜雪泥用两根未沾染毒素的银簪夹起那本假天书,转身走向内室最深处的那张拔步床。

      听雪堂是陆危的地盘,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对陆危而言,这座府邸里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死角”。

      姜雪泥摸索到床榻内侧雕花木板下的一处暗格,这是她昨夜强忍毒发时无意间察觉的机关。她将假天书塞了进去,盖上木板。

      在即将完全合拢的瞬间,她的指尖微微一顿,刻意留下了不到半厘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她将用过的银簪浸入准备好的烈酒中,随后唤人备水沐浴。

      局已经布好,现在,就等那位高高在上的执棋者入瓮了。

      ……

      夜幕降临,冷月如霜。

      陆危踏入听雪堂时,身上还带着诏狱里未散尽的血腥气。院子里的暗卫无声无息地隐在暗处,没有他的命令,无人敢上前惊扰。

      他推开内室的门,敏锐的感官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变化。

      净室方向传来哗哗的水声,氤氲的水汽透过屏风弥漫开来。但在这股温热的水汽之下,陆危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生漆味——那是紫檀木特有的气味,且是新开封不久的气味。

      陆危的脚步无声地停驻在原地,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暗卫早有密报,今日清晨姜家管家来过,留下了一个锦盒。他本以为,经过昨夜那场“姜家派来的刺杀”,这只受惊的幼兽会吓得立刻将锦盒交给他,以此换取庇护。

      可她没有。

      她不仅收下了,还试图在这座连一只苍蝇飞过都在他眼皮底下的听雪堂里,藏匿秘密。

      陆危的目光缓缓扫过内室,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张拔步床上。

      他迈开长腿,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修长的手指径直探入床榻内侧的雕花下。那道刻意留下的半厘缝隙,在他眼里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刺眼。

      “咔。”

      暗格被拉开,那本泛黄的《无字天书》静静地躺在里面。

      陆危没有伸手去碰。他只凭气味和纸张的质地,就能判断出上面涂抹了极其狠毒的玩意儿。他的视线定格在“天书”二字上,眼底的阴郁在瞬间浓重如墨,化作了化不开的戾气。

      昨夜,她像只无家可归的猫一样扑进他怀里躲避毒镖,用那种惨烈到极致的隐忍和依附,成功挑起了他对领地的掌控欲,让他破例将怒火转向了姜家。

      他甚至在那一刻,动过一丝要将她彻底圈养在羽翼下的念头。

      可现在,事实证明,她依然是姜家手里那枚随时准备刺向他的暗桩。她收下了天书,藏起了天书,她还在替那个要杀她的家族做事。

      背叛。

      这个词在陆危的脑海中划过,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冷酷决断,反而激起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暴戾的破坏欲。

      与此同时,一扇屏风之隔的净室内。

      姜雪泥闭着眼睛,任由温热的水流漫过肩膀。就在某一瞬,她猛地睁开眼。

      鼻尖突然冲入了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桃花香。那香气不再是第二阶段那种带着探究的焦躁,而是甜腻到了发冷的地步,每一缕气味里都裹挟着极其危险的暴戾与失控感。

      第三阶段。

      掌控欲彻底脱轨的微怒,以及一丝连陆危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望。

      姜雪泥在水下无声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掐入掌心的旧疤里,用疼痛压抑住身体本能的战栗。她知道,陆危发现暗格了。鱼不仅咬了钩,还被钩子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

      外间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哒”,是暗格被重新合上的声音。

      他没有当场发作。

      姜雪泥深吸了一口气,从浴桶中站起身,扯过一旁的单衣披在身上。水珠顺着她苍白的锁骨滑落,隐没在衣襟深处。

      她赤着脚,绕过屏风,走入内室。

      陆危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玄色鹤氅在灯影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手里把玩着那把紫檀骨扇,神色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夫君回来了。”姜雪泥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惊喜。

      她向前走了一步,发丝上的水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陆危没有应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无害的脸,看着她伪装出来的依恋。随后,他手中的骨扇“啪”地一声合拢。

      陆危突然倾身,手中的扇骨精准地挑起了她垂在颈侧的一缕湿发。

      冰冷的木质顺着发丝滑落,最终若有似无地抵在了她脆弱的颈动脉上。姜雪泥被迫微微仰起头,对上了他那双深暗如渊的眼睛。

      桃花香在那一刻浓烈到了极致,几乎要将她溺毙。

      陆危凝视着她因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他压低了声音,语气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夫人,明日随我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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