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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掌控【修】 极致的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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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致的寂静中,“咔哒”一声极轻的机括转动声,在空旷的书房内突兀响起。
那面看似严丝合缝的多宝阁水银镜后,裂开了一道暗门。
姜雪泥的感官已经因为“牵机引”的剧毒而变得迟钝,耳鸣声如海潮般轰响,但她脑海深处的“情绪嗅觉”却在此刻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嗡鸣。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桃花香,夹杂着沁骨的寒意,从暗门后汹涌而出。那不再是新婚夜里那种居高临下、带着几分猎奇与愉悦的淡香,而是透着极其明显的焦躁、烦闷,甚至是一丝连主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控与暴戾。
陆危走出来了。
玄色暗纹鹤氅的下摆掠过冰冷的青砖地,停在了她的眼前。属于上位者极具压迫感的气场,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
姜雪泥没有抬头,她像是一只濒死的幼兽,蜷缩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冷汗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掌心掐出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触目惊心。
一把冰冷的紫檀骨扇,抵住了她满是冷汗的下颌。
扇骨微微用力,强行迫使她抬起头来。
陆危半蹲下身,那张昳丽却森冷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郁。他死死地盯着姜雪泥的眼睛,目光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解剖刀,试图切开她这副凄惨的皮囊,看清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怪物。
“姜雪泥。”陆危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你在忍什么?”
扇骨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停在了她脆弱的咽喉处,只要他指骨微动,扇骨里藏着的暗器就能瞬间切断她的喉管。
“痛成这副模样,连叫都不会叫一声?”陆危的眼神里翻涌着危险的暗芒,他逼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微表情,“还是说……你这副骨头,早就习惯了这种痛法,知道怎么挨过去?”
这句逼问,字字诛心。这是在诈她。
如果是寻常娇养的世家千金,痛到这种地步早就崩溃大哭了。只有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受过极其残酷刑罚训练的死士,才会将“隐忍”刻进骨血里,连痛呼的本能都会被强行掐断。
姜雪泥的肺腑仿佛被万千根毒针同时穿透,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越是绝境,她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得越紧。
她绝不能顺着陆危的话表现出任何一丝“习惯”与“从容”。
“咳……”姜雪泥猛地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液,眼泪瞬间决堤而下。她没有去擦,任由泪水冲刷着苍白如纸的脸颊,眼神中透出一种极度绝望却又偏执的恐惧。
她迎着陆危阴鸷的目光,颤抖着嘴唇,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破碎不堪:“妾身……怕……”
“怕?”陆危冷笑一声,扇骨抵得更紧了,“怕死?”
“怕……惹大人厌烦……”
姜雪泥艰难地喘息着,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抓陆危的衣袖,只敢用一种极其卑微、如同仰望神明般的目光看着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大人说过……无用的东西,不配……留在听雪堂……”
陆危握着折扇的手指,猛地一顿。
“妾身本就是……被家族抛弃的弃子……”姜雪泥闭上眼睛,仿佛在忍受着凌迟般的痛苦,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若是因为痛呼出声……惊扰了大人,惹大人心烦……大人一定会……把我扔出去……”
“妾身……不想死在外面……哪怕是痛死……妾身也要……留在大人的听雪堂里……”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示弱,都在剖白。将她所有的反常、所有的死撑、所有的惨烈隐忍,全部归结于一个极其病态的理由——对被他抛弃的极度恐惧。
这是一个完美契合陆危前期塑造的“高压掌控狂”人设的借口。
姜雪泥的鼻尖,那股浓烈焦躁的桃花香,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停滞,紧接着,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浓郁的姿态翻涌而出。
甜中带冷,那是掌控欲得到极度满足后,产生的病态愉悦与驯服感。
陆危明知道这个借口有瑕疵,明知道一个娇弱千金能忍到这种地步简直匪夷所思,但在他那极其多疑、冷酷的心理防线深处,却有一个阴暗的角落,被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
她不是在忍毒,她是在向他臣服。
她宁愿痛死,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因为害怕触犯他定下的规矩,害怕失去他这把悬在头顶的保护伞。
这种将自己完全物化、彻底依附于他掌控之下的姿态,对陆危这种视人命如草芥、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掌控狂来说,简直是世间最致命的毒药。
“不想死在外面?”
陆危盯着她满是鲜血的唇瓣,眼底的戾气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审视。他缓缓收回了抵在她咽喉的紫檀骨扇,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他没有再去深究她到底为什么会痛成这样,也没有再去试探她是不是隐阁的暗桩。因为在这一刻,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怀疑,他更享受这种将猎物彻底逼入绝境后,猎物主动向他献上忠诚的实感。
“来人。”
陆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两名如同鬼魅般的暗卫瞬间出现在书房门外,单膝跪地。
“把夫人送回内室。”陆危转过身,背对着地上的姜雪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宣太医。”
“是!”
暗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姜雪泥抱起。
在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姜雪泥知道,自己终于熬过了这场掉马的死局。但她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她将掐破鲜血的掌心死死攥紧,用尽最后一丝意念,确保自己散去的真气没有一丝一毫的聚拢。
绝不能在太医探脉时,暴露出任何内力护体的迹象。
做完这一切,无边的黑暗彻底将她吞没。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空气中还残留着引息香的气味,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气。陆危独自站在昏暗的光线中,目光落在青砖地上那几滴刺目的鲜血上,随后,缓缓移向了多宝阁旁的那面水银双面镜。
镜子的边缘,赫然留着几道极浅的、属于女子的血色指痕。
那是她刚才在剧痛中翻滚时,无意间抓上去的。
陆危走上前,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抹过那道血痕。鲜血已经半干,带着一丝黏腻的冷意。他低头看着指腹上的那抹殷红,眼底的嘲弄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探究与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
姜雪泥,你最好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这么没用。
否则,这听雪堂,就是你真正的坟墓。
……
听雪堂内室。
浓烈的安神香在博山炉中袅袅升起,试图压盖住床榻间弥漫的冷汗与淡淡的血腥味。姜雪泥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地躺在拔步床深处,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陆危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紫檀骨扇,目光冷淡地看着匆匆赶来的太医院院判。
老太医额头上满是冷汗,连滚带爬地来到床边,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首辅大人的脸色,便战战兢兢地隔着丝帕,将手指搭在了姜雪泥的手腕上。
内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漏壶滴水的声音。
一息,两息,三息……
陆危眼眸微垂,等待着太医说出“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之类的套话。
然而,就在下一瞬,老太医搭在姜雪泥腕间的手指猛地一抖,仿佛触电般缩了回来。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绿,双眼惊恐地瞪大,像是号出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
“扑通”一声!
老太医双膝一软,猛地跪倒在陆危脚下,浑身抖如筛糠,连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人……夫人这脉象……这脉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