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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脉象之危 车轮碾 ...


  •   车轮碾过诏狱外冰冷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马车车厢内并未点灯,厚重的织锦车帘将外头的光亮与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昏暗中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姜雪泥蜷缩在陆危玄色鹤氅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就在方才踏出诏狱大门的那一瞬,蛰伏在心脉深处的母蛊被夜枭遥遥催动。那并非牵机引那种绵延入骨髓的毒痛,而是一只生满倒刺的无形鬼手,正活生生地攥住她的心脏,每一根血管都在被残忍地撕扯。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鬓发,几缕湿润的青丝黏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她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只能将脸深深埋进陆危的怀里,浑身如坠冰窟般不受控制地战栗。

      “牵机引的解药,昨日才服下半枚。”陆危的手臂如同铁钳般揽着她的腰,将她半提在怀中。他垂眸盯着怀里抖如筛糠的女人,声音冷厉如刀,在逼仄的车厢内劈开一道寒芒,“姜雪泥,你的毒为何会在此刻提前发作?”

      他的语气里没有分毫慌乱,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微表情。

      姜雪泥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顺着陆危的话承认这是牵机引。

      陆危多疑如鬼,若当真以为是牵机引提前发作,回府后必定会召暗察司的医官甚至是太医来为她诊治。太医院那些老怪物或许解不了隐阁的毒,但只要指尖搭上她的寸关尺,立刻就能察觉出她心脉处有活物异动!

      隐阁的子母蛊,全天下只有夜枭会用。一旦蛊毒暴露,她隐阁天字号刺客的身份便会彻底大白于天下。到那时,陆危现在揽着她腰肢的手,下一刻就会毫不留情地折断她的脖颈。

      “不……不是……”姜雪泥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破碎的音节,她仰起头,眼尾被生生逼出一抹殷红的湿意,像一只濒死的白鸟,“督主……不是牵机引……是……心疾……”

      “心疾?”陆危冷笑了一声,紫檀骨扇冰凉的扇骨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森寒的视线,“姜家把你送来替嫁之前,卷宗上可没写你有这等要命的毛病。怎么,才出诏狱便犯了病,是沈明烛的话吓着你了,还是你又在跟本座演什么苦肉计?”

      伴随着他冷酷的质问,姜雪泥的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刺骨的冰雪气。那是陆危的杀意——他在怀疑她在做戏,怀疑她刚才在极暗囚室里斩断旧缘的冷血也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我没有……”姜雪泥痛得连视线都在涣散,却依旧死死抓着他不放,将一个毫无武功、只能依附于他的病弱千金演到了极致,“督主……回府……吃点药便好……不要叫太医……妾身怕苦……”

      这番虚弱至极的推脱,落在陆危耳中,却成了欲盖弥彰。他眼底的戾气陡然翻涌起来,一把拂开骨扇,修长的手指直接钳住了姜雪泥纤细的手腕。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具千疮百孔的身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姜雪泥瞳孔骤然紧缩。陆危要亲自探脉!

      他不仅是权倾朝野的提督东厂,更是深不可测的内家高手。只要他的一丝真气顺着经脉探入,立刻就会撞上她丹田内深厚精纯的隐阁内功。那无异于在黑夜中点燃了一把火炬,所有的伪装都将在瞬间灰飞烟灭。

      千钧一发之际,子母蛊的剧痛再次如海啸般袭来。姜雪泥在心底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夜枭,你既要逼我,我便拿命跟你赌这一局!

      在陆危指尖搭上她命门的前一息,姜雪泥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断。她强行调动丹田内蛰伏的真气,不顾一切地将其逆转!

      原本循规蹈矩在经脉中流转的内力,瞬间化作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倒冲进五脏六腑。这种自乱阵脚的举动,无异于自己拿刀在体内乱搅。经脉被生生撕裂的痛楚,叠加上母蛊撕咬心脉的绞痛,让姜雪泥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噗——”

      一口触目惊心的黑血从她口中喷出,尽数溅在陆危那件名贵的玄色鹤氅上,开出几朵诡异的暗花。

      陆危的手指刚刚搭上她的脉搏,便被那指尖传来的触感震得目光一凝。

      没有他预想中的真气流转,也没有任何内力防备。他探到的,是一个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脉象。气血两败,经脉枯竭,仿佛一截已经被蛀空的枯木,只要再稍微用点力,就会彻底碎裂成灰。

      这是真正的濒死之象,做不得半点假。

      陆危的眉头倏然拧紧,原本钳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他盯着她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那张已经完全失去生气的惨白脸庞,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就在这一刻,姜雪泥虚弱的感官中,那股代表杀意的刺骨冰雪气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冰雪气依然存在,那是对敢于在他眼皮底下动他“私有物”的幕后黑手的暴怒;但在这股寒意之中,陡然炸开了一阵极其浓烈、甜中带冷的桃花香。

      那香味浓郁得几乎要将她淹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姜雪泥知道,那是陆危的控制欲被彻底激怒到了失衡的边缘——他可以杀她,但绝不允许别人越俎代庖;同时,她这副破碎到极致、只能任他宰割的模样,极其精准地取悦了他骨子里那种病态的占有欲,引发了他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与偏移。

      “咽下去。”陆危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他单手捏开姜雪泥的下颌,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羊脂玉瓶,倒出一颗暗察司秘制的护心丹,强行塞进她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护住了摇摇欲坠的心脉。但陆危显然觉得这还不够。

      他猛地将姜雪泥翻转过来,让她背靠着自己的胸膛,温热却霸道的手掌直接贴上了她的后背灵台穴。下一瞬,一股雄浑至极、带着不容抗拒之势的真气,强行灌入了姜雪泥的体内。

      “督主……”姜雪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陆危厉喝一声,手臂死死箍住她的双肩,“你这副破败身子,若再乱动分毫,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你!”

      他以为她是在抗拒治疗,却不知姜雪泥此刻正经历着比凌迟还要可怕的折磨。

      陆危的内力太霸道了,对于姜雪泥体内那些刚刚被强行打散、正处于混乱状态的隐阁真气来说,这股外来的力量就是入侵的强敌。武者的本能,会让自身真气自发地聚集起来反击。

      一旦两股真气在体内交锋,陆危立刻就会发现她身怀绝顶武功的秘密。

      姜雪泥死死咬住舌尖,用极其恐怖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住体内本能的反抗。她必须让自己的真气“装死”,任由陆危那股霸道的内力在自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替她梳理那些被她自己搅乱的气血。

      这就好比眼睁睁看着敌人的刀在自己的血肉里翻搅,却还要极力放松肌肉去迎合。每一寸经脉被外力强行拓宽、梳理的痛楚,都让她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尽。她的指甲深深抠进了陆危的手背,划出几道血痕,冷汗将两人的衣衫彻底浸透。

      陆危看着手背上的血痕,不仅没有动怒,那股萦绕在姜雪泥鼻尖的桃花香反而愈发浓烈。他感受着她体内毫无反抗之力的虚弱,感受着她只能全心全意依赖他真气续命的脆弱,眼底的阴郁终于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意。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下。听雪堂到了。

      姜雪泥体内的内力对冲终于结束,母蛊的躁动也被陆危霸道的真气暂时镇压了下去。她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彻底虚脱在陆危怀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赢了。用近乎自毁的方式,熬过了这场致命的试探,保住了底牌。

      车帘被外面的番役恭敬地掀开。陆危没有让任何人帮忙,直接打横抱起昏睡过去的姜雪泥,大步跨下马车。

      夜风卷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听雪堂外,几名档头已经单膝跪地等候差遣。

      陆危停下脚步,垂眸看了一眼怀中面如金纸的女人,随即抬眼扫向黑暗中影影绰绰的院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传本座的手令,撤掉听雪堂西侧所有的暗哨。把门庭给本座敞开。”

      跪在最前面的档头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督主!这……若有刺客……”

      “照做。”陆危抱着姜雪泥,头也不回地踏入大门,紫檀骨扇在腰间轻轻晃动,“本座倒要看看,今夜谁敢来收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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