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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诏狱观刑【修】 次日清晨, ...


  •   次日清晨,没有红妆软帐,也没有新妇敬茶的温情脉脉。

      天光还未大亮,听雪堂的门便被粗暴地推开。两名面无表情的玄衣卫立在廊下,声音冷硬如铁:“夫人,首辅大人有请。”

      姜雪泥被带出府邸,马车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一座阴森高耸的黑色建筑前。暗察司诏狱。

      刚一踏入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甬道两侧只有几盆幽暗的炭火明明灭灭,极深处传来令人精神崩溃的滴水漏壶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人的骨缝里。

      这种环境,姜雪泥再熟悉不过。隐阁的地下水牢,比这里还要冷上三分。

      但她知道,此刻走在甬道里的,不能是隐阁天字号刺客,只能是娇生惯养、被家族当做弃子推出来的病弱千金。

      于是,她的脚步开始变得虚浮。死士常年训练出的轻盈无声被她强行打破,绣花鞋踩在黏腻的石板上,发出凌乱而沉重的摩擦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甚至在跨过一道门槛时,刻意绊了一下,单薄的肩膀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甬道尽头的极暗囚室里,陆危端坐在一张铺着猛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今日换了一身绣着暗红飞鱼纹的玄色常服,修长分明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柄紫檀骨扇。听见凌乱的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但在姜雪泥的感知里,整间囚室已经被一股刺骨的冰雪气完全填满。那是纯粹的、不带一丝温度的杀意与审视。

      他在等。等她在这极端的恐惧中,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练家子下盘稳健的破绽。

      “带过来。”陆危的声音在空旷的囚室里回荡,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慵懒与残忍。

      玄衣卫将姜雪泥推上前。借着昏暗的火光,姜雪泥终于看清了刑架上吊着的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十指被尽数钉穿,胸口的皮肉外翻,正发出微弱而凄厉的哀嚎。

      姜雪泥的目光只扫过那人腰间残留的一块碎布,心下便是一沉。那是姜家外围商铺掌柜特有的料子。

      陆危在杀鸡儆猴。

      “夫人觉得,这场戏如何?”陆危终于抬起眼,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死死锁在姜雪泥惨白的脸上。

      刑架上的人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姜雪泥雪白的裙摆上,如同绽开的红梅。

      这一瞬间,隐阁那暗无天日的蛊盆记忆,那成百上千个日夜里同伴互相残杀的血腥画面,如海啸般在姜雪泥脑海中炸开。

      这不是恐惧,而是深植于骨髓的应激创伤。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丹田内的真气因为这强烈的刺激本能地想要运转反抗。姜雪泥死死咬住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才硬生生将那股足以暴露身份的真气强压下去。

      她顺势双腿一软,跌坐在黏腻冰冷的地上。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扶住粗糙的墙壁,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她没有发出尖叫,因为极度的恐惧往往会让人失声。她只是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剧烈地战栗着,眼泪因为生理性的反胃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将那张清绝的脸衬得越发破碎凄楚。

      冰雪气没有散。

      陆危站起身,玄色长靴踩过地上的血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紫檀骨扇被他随手扔在桌上,他缓缓蹲下身,阴影瞬间将姜雪泥完全笼罩。

      “吓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一只带着浓重血腥味和凉意的手伸了过来,粗暴而精准地捏住了姜雪泥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姜雪泥被迫仰起脸,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流经陆危的指缝。

      就在这一刻,陆危的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而他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却若有似无地滑到了她的颈侧,精准地搭在了那处跳动最剧烈的颈动脉上。

      姜雪泥瞳孔微缩。

      他在探脉。

      一个有内功底子的人,在极度惊吓时,真气会自动护体,脉象绝不可能如此紊乱虚弱。

      生与死,只在这一瞬之间。

      姜雪泥闭上眼,彻底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任由那种对死亡和血腥的生理性恐惧接管全身。她的脉搏在陆危的指尖下疯狂、毫无章法地跳动着,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濒临窒息的幼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滴水漏壶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一滴。

      两滴。

      三滴。

      突然,萦绕在姜雪泥鼻尖那股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冻僵的冰雪气中,极缓慢地,渗出了一缕甜中带冷的桃花香。

      这股香气幽微却霸道,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愉悦与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陆危的手指松开了她的颈动脉,却并未收回,而是顺势捏住她的脸颊。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张毫无反抗之力、完全被他掌控在掌心的脸,眼底的戾气渐渐化为一种近乎病态的满意。

      “姜家送你来,没教过你规矩吗?”陆危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随后将那块沾了血的帕子,轻飘飘地扔在了姜雪泥的脚边。

      “夫人觉得,背叛者当如何?”

      这是一个陷阱。若她表现出对姜家暗桩的同情,便是心怀异志;若她急于撇清关系,又显得太过刻意。

      姜雪泥扶着墙壁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抠进石缝里。她抬起那双通红、布满水汽的眼睛,迎着陆危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声音颤抖,却咬字极其清晰:

      “妾身只知……出嫁从夫。”

      她顿了顿,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像是在向某种绝对的权力屈服,“大人的规矩……便是规矩。”

      空气中静默了一瞬。

      那缕甜中带冷的桃花香,突然变得浓郁了几分。陆危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件终于被打磨出完美光泽的罕见瓷器。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对毫无反抗之力的私有物的领地意识,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很好。”陆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玄色鹤氅在阴暗的囚室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既然夫人这么懂规矩,日后这诏狱的门,永远为夫人敞开。”

      这绝不是什么恩赐,这是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铡刀。这是活阎王赐予他私有物的、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特权”。

      说罢,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姜雪泥一眼,转身大步向囚室外走去。玄衣卫立刻跟上,铁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将血腥与黑暗再次封锁。

      脚步声渐远。

      姜雪泥依旧维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直到确认周遭再无暗卫的鼻息。她缓缓松开死死抠住墙壁的手指,指尖已经渗出了血丝。

      她扶着黏腻的墙壁,一点点站起身。那双原本盈满恐惧与脆弱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冽与清明。

      第一关,过了。陆危的防线已经有了一丝裂缝,只要他开始享受这种掌控的愉悦,他就会一步步走进她编织的错觉里。

      不急,慢慢演。

      她抬手,想要擦去唇角的血迹。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唇瓣的瞬间——

      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恐惧,不是伪装,而是一种犹如万千毒虫同时噬咬心脉的尖锐剧痛!

      “唔——”姜雪泥猝不及防地闷哼出声,双膝重重地砸在石板上。原本被她强行压制在丹田的真气,此刻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在奇经八脉中疯狂逆流,如同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地撕裂着她的经络。

      怎么回事?!

      冷汗在一瞬间湿透了重衣,视线开始阵阵发黑。她死死捂住心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灰般的苍白。

      牵机引。

      隐阁控制死士的剧毒,每个月必须服下解药,否则便会受尽折磨而死。距离她上次服药,明明还有七天的时间!

      为什么会提前发作?!

      剧痛如海啸般将她的理智寸寸淹没,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姜雪泥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惨叫,但在陷入彻底的黑暗前,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令人绝望的念头:

      她可以慢慢演,但她的命……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诏狱观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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