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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反击【修】 首辅大人, ...


  •   极暗囚室里,血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角落里那令人发狂的滴水漏壶。

      紫檀骨扇顶端弹出的淬毒暗器,已经切开了姜雪泥颈侧娇嫩的肌肤。极薄的锋刃紧贴着跳动的脉络,刺骨的冰寒顺着血液一路窜向后脑。鲜血蜿蜒而下,迅速浸透了她破损的衣领,在苍白的肌肤上洇出刺目的红。

      但她犹如一尊被钉死在原地的玉雕,不躲不避,连眼睫都不曾颤动一下。

      “牵机引”的剧毒正在她的骨髓里疯狂啃噬,万蚁咬噬的剧痛与右肩深可见骨的刀伤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成碎片。换作常人,此刻早已本能地调动内力去抵抗这股剧痛,或者在死亡的恐惧下崩溃求饶。

      但姜雪泥没有。

      她死死锁住丹田里最后一丝真气,任凭冷汗湿透了后背,那双如墨画般清绝的眸子,依然极其平稳地直视着近在咫尺的陆危。

      没有求饶,没有惊慌,更没有刻意迎合刀锋的自残。她只是用一种绝对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姿态,在生与死的悬崖边,稳稳地站着。

      “怎么不继续演了?”陆危的声音在幽暗的囚室里响起,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森冷戾气。他握着扇骨的手极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像在看一件终于露出破绽的猎物,“本督给过你机会。你若刚才动用内力反抗,本督或许还会敬你是个硬骨头。可你宁愿硬扛着毒发,宁愿让这淬毒的暗器割开你的喉咙,也不肯暴露你的武功底细。”

      陆危微微倾身,逼近了半分,那股常年萦绕在他身上的阴郁之气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姜雪泥,本督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的刀?萧彻的?还是隐阁的?”

      鼻尖萦绕的,是纯粹、刺骨的冰雪气。

      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没有半分因为她流血而产生的怜惜。姜雪泥的“情绪嗅觉”无比清晰地告诉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的动了杀心。只要她的回答有半个字的差池,那柄扇骨就会毫不犹豫地切断她的咽喉。

      在这个把所有人都当成风险资产的东厂提督眼里,眼泪和苦肉计是最廉价的废料。

      姜雪泥忽然笑了。她顶着颈侧致命的刀锋,带血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首辅大人,”她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清晰,“一个人握刀,太冷了,不是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犹如一把无形的尖刀,在极暗的囚室里划开了一道刺耳的裂帛声。

      陆危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孤身一人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上杀出一条血路,执掌暗察司,脚下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他防备所有人,算计所有人,也随时准备杀掉所有人。他习惯了做那个高高在上、没有软肋的执棋者,习惯了将所有的温情和信任视作致命的毒药。

      从未有人,敢在刀锋抵喉的绝境下,用这种近乎剖白的语气,点破他骨子里的孤寒。

      但陆危毕竟是陆危。短暂的震动过后,他眼底的戾气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翻涌起更深的嘲弄。

      “好一招攻心之术。”陆危冷笑出声,手中的紫檀骨扇纹丝不动,锋刃依旧死死压着她的命脉,“死到临头,还妄图用这种可笑的话术来揣摩本督?你以为,装出一副懂本督的模样,就能掩盖你包藏祸心的事实?”

      冰雪气越发凛冽,刺得姜雪泥脑海中警铃大作。她知道,单靠一句漂亮话,根本不可能撬动这个疯子的心理防线。

      “话术?”姜雪泥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深不见底。

      她缓缓抬起那只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常年握匕首,掌心留着一道极浅的疤痕,此刻正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微微痉挛。

      在陆危冰冷且戒备的注视下,她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摊开了掌心。

      没有暗器,没有毒粉。

      苍白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半枚暗褐色的药丸。药丸散发着一股极其古怪的苦涩气味,与她身上此刻因为毒发而渗出的冷汗味道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陆危的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半枚药丸,语气森寒。

      “‘牵机引’的解药。”姜雪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种用来控制底层死士的奇毒。每月发作一次,若无解药,便会万蚁噬骨、经脉寸断而死。我之所以不敢动用内力,是因为一旦真气流转,毒素就会瞬间攻入心脉,大罗神仙也难救。”

      她抬起头,直视陆危的眼睛,将自己最大的软肋、最致命的命门,毫无保留地撕裂在这个多疑的权臣面前。

      “我不是谁的刀,大人。我只是一个,如果不听话,就会被活活痛死的怪物。”

      囚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漏壶里的水滴,“吧嗒”、“吧嗒”地砸落。

      陆危死死盯着她掌心的那半枚解药,半晌,突然发出一声极具压迫感的冷嗤。

      “半枚解药?”陆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戏码,扇骨的锋刃依然没有半分退让,“姜雪泥,你当本督是三岁小儿?随便拿半枚破药丸,编一段受制于人的苦肉计,就想洗清你身上的嫌疑?你若真是受制于人,今夜在常宁坊,为何不惜命?”

      “因为我要活下去。”姜雪泥迎着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条理极其清晰地反击,“大人既然看破了我的局,就该知道,如果我是萧彻的人,常宁坊那本记录着姜家与萧彻勾结的核心账册,我拼死也会毁掉,绝不可能让它完好无损地落入东厂的手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语速加快,逻辑如刀般锋利:“如果我是隐阁的死士,今夜陈枭带人围杀我时,我大可以动用内力反杀他!可我没有。我硬扛下他那一刀,任由自己重伤濒死,是因为我在赌!”

      “赌什么?”陆危的眼眸微微眯起。

      “赌大人您会来收网。”姜雪泥字字铿锵,“我故意用假情报把萧彻和姜家引到常宁坊,借大人的手查抄姜家,是因为姜伯庸只把我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联姻棋子!他用我生母的遗物逼我来毒杀您,我若不动手,他会杀我;我若动手,您会杀我。”

      “横竖都是死局,我为什么不能掀翻棋盘,自己做一回执棋者?”

      姜雪泥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纯粹野性的光芒。

      “我扣下这半枚解药,任由牵机引毒发,不是为了博取大人的同情。”她看着陆危,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要让大人看清楚,我的命门在哪里。我把我的弱点、我的把柄、我随时会毒发身亡的命交到您手里。”

      陆危没有说话,但姜雪泥敏锐地察觉到,抵在颈侧的扇骨,力道停滞了一瞬。

      那股刺骨的冰雪气,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

      “我不做任何人的刀。”姜雪泥的声音因为虚弱而低沉,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囚室的青石板上,掷地有声,“我只是在找一个,能背靠背活下去的同类。”

      “同类?”陆危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语气中透着一股莫测的意味。

      “是。”姜雪泥毫不退缩,“大人防备天下人,我也一样。您把所有人都当成可以利用的筹码,巧了,我也是。既然我们都不相信所谓的忠诚和情分,那不如来做一笔最纯粹的交易。”

      “我要大人手里所有的情报网,我要暗察司的资源,我要这诏狱里最残忍的刑具……”姜雪泥的眼底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狠辣与野心,“我要借大人的势,把那些用毒药控制我、用规矩逼迫我、把我当成弃子的人,一个一个,全部送进地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极暗囚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雪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陆危。她在等,等那股情绪气味的最终审判。

      一息,两息。

      突然,那股一直笼罩着她的、毫无温度的冰雪气,如同被烈火瞬间气化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桃花香。

      那香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的、若有似无的甜意,而是甜中带着极度的冷冽,像是在极寒之地盛开的妖异之花,充满了病态的狂热、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以及一种……棋逢对手、终于确认了同类的极度兴奋。

      这股气味如海啸般将姜雪泥彻底淹没,甚至让她因毒发而混沌的大脑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战栗。

      她知道,她赌赢了。

      陆危没有心疼她的伤,也没有因为她的凄惨而生出半分怜悯。真正击中这个疯批权臣的,是她满身是血却依然敢跟他讨价还价的野心,是她毫不掩饰的恶狼本性,是她主动交出命门来换取共谋权力的绝对理智。

      这不是勾引,这是投名状。

      陆危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惨白、颈侧还在流血的女人。她的伪装已经被彻底撕碎,露出了里面那具伤痕累累却又锋利无比的灵魂。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囚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手腕微转,那柄死死压在姜雪泥脉门上的紫檀骨扇,终于缓缓移开。淬毒的暗器“咔哒”一声收回扇骨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反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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