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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疯 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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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
董事会的人说他疯了。对手公司的人说他疯了。家里的人说他疯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那天他从医院回来,一个人。
医生说,人没救回来。
他站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回家。没休息。直接去了公司。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城市都在传。
顾家那个年轻人,疯了。
他拿着那些证据,把董事会里反对他的人一个个按下去。手段狠得让人发抖。以前还讲点情面,现在什么都不讲了。不服?那就滚。反对?那就走。几十年的老臣,说踢就踢。
有人说他疯了。
他听了,没反应。
只是继续。
然后是宋家。
那个宋祈年,第一个死。
不是坐牢。是死。
怎么死的没人知道。只知道有一天,宋家的人发现他不见了。后来在郊外找到,已经凉透了。
然后是宋家的公司。一夜之间,所有的合作全断了。银行的贷款突然收紧了。供应商突然不供货了。客户突然不买单了。
宋家那个老太太,跪在顾氏大楼下面哭。求他高抬贵手。
他站在窗前,看着下面那个跪着的老太太。
没下去。
只是看着。
然后转身,继续开会。
宋家,鸡犬不留。
这句话传出来的时候,整个商圈都安静了。
没人再敢说什么。
因为他真的做得到。
他真的疯了。
家里也闹。
他妈打电话来,哭着骂他。
“你疯了吗?!为了个外人,你把家里搞成这样?!”
他听着。
等他妈骂完,他说:
“他不是外人。”
然后挂了。
他妈再打。不接。
他爸来电话,问他想干什么。
他说:
“我这辈子都不结婚。”
然后挂了。
出柜。
就这么出了。
不解释。不商量。不回头。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他不在乎。
每天晚上,他回到那个公寓。
空无一人。
客厅里还摆着他买的那些东西。沙发还是那张沙发。茶几还是那个茶几。
可没有人了。
他换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坐很久。
看着对面那扇门。
那扇门后面,曾经有个人。
会缩在床上。会抱着本子。会看着那些纸条。会等他回来。
现在没有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床还是那张床。枕头还是那个枕头。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伸手,掀开枕头。
那些纸条还在。
厚厚的一沓。整整齐齐叠着。
他拿起来,一张一张看。
“出门。晚上回。”
“多穿一件。”
“牛奶喝完。”
“药别忘了。”
“别怕。”
“没事。”
“我喜欢你。”
他的字。他写的。他给的。
那个人都收着。一张没扔。
他翻到最后,看见一张皱的。
很皱。被攥过的。上面有一个字花了。
只剩下一个“怕”。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些纸条放下。
躺在床上。
躺在那个人睡过的位置。
把头埋进枕头里。
那上面,还有一点味道。
很淡了。
但还在。
他就那么躺着。一夜。
第二天,他又去公司。
开会。签字。骂人。杀人。
晚上回来。躺在那张床上。闻那个味道。
每天每天。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他不反驳。
他知道自己疯了。
从那天起,就疯了。
有时候,他会对着空气说话。
“今天冷,记得多穿。”
没人回答。
“药吃了没?”
没人回答。
“别怕。”
没人回答。
他就那么说着。
然后沉默。
很久的沉默。
有一天,他拿起那个本子。
深蓝色的。他送的。
翻开。
里面写满了字。
那个人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的。
他看见最后一页。
三个字。
对不起。
被眼泪洇花了。已经看不清了。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本子合上。
放回枕头边。
和那些纸条一起。
和那个只剩“怕”的一起。
和他给的所有的东西一起。
他坐在床边。
看着窗外。
天黑了。城市的灯亮了。
那个人以前也喜欢站在窗边看外面。
看天。看云。看那些灯。
现在不看了。
现在只有他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灯。
一盏一盏。密密麻麻。
他想,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有没有灯?
有没有人陪?
有没有……
他不知道。
只知道,那个人不在了。
因为他没看好他。
因为他骂过他。因为他伤过他。因为他……
因为很多。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在了就是不在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走回床边。
躺下。
把头埋进枕头里。
那点味道,越来越淡了。
快没了。
他闭上眼睛。
想,明天,还要去公司。
还要开会。还要签字。还要杀人。
然后晚上回来。
躺在这里。
等那个味道彻底消失。
等自己彻底疯掉。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个人还在。
缩在沙发上,看他。
他说:“今天冷,多穿一件。”
那个人笑了。
他说:“药吃了没?”
那个人点头。
他说:“别怕。”
那个人说:“嗯。”
然后他走过去,抱住那个人。
很暖。
那个人也在。
他抱了很久。
然后他醒了。
眼前是空荡荡的房间。
那个人不在。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眼泪流下来。
他没擦。
就那么流着。
他疯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知道。
他不治。
因为疯了,才能在梦里见到那个人。
疯了,才能听见他说话。
疯了,才能假装他还在。
他愿意疯。
一直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