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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别怕 我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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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那些药,有一些甜有一些苦,不过都是按时吃。
但最近做噩梦又频繁了。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很好。他每天回来。每天陪我吃饭。每天睡前会敲我的门,说一句“睡了”。
可还是做梦。
那天晚上的梦,是在老家。
不是顾雨泽这里。是以前那个家。楼梯间底下的那张行军床。
很黑。很冷。有老鼠在地上跑。
我缩在床上,不敢动。
门外面有声音。
宋祈年的声音。
他在笑。
“宋睿,开门啊。”
我捂住耳朵。
“让哥看看你。”
那声音越来越近。
门锁在响。
咔哒。咔哒。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
逆着光,看不清脸。但我知道是他。
他走进来。
“找到你了。”
我醒了。
眼前是天花板。白的。有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心跳很快。很快。快得喘不过气。
身上全是汗。睡衣湿透了,黏在背上。
我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宋祈年的脸。他的笑。他走近的脚步声。
冷。
很冷。
明明盖着被子,还是冷。
我蜷起来,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
牙齿在打颤。
咯咯咯咯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响了。
很轻的一声。
我浑身一僵。
脚步声。
走进来。
停在床边。
然后灯亮了。不是很亮,是床头那盏小灯。昏黄的。
他站在床边。
低头看我。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在床边坐下。
伸出手,摸我的额头。
凉的。很凉。
“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
我点点头。牙齿还在打颤。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手放在我头上。
一下一下拍着。
很轻。
后来,他躺下来了。
不是躺在我床上。是靠在床头,坐在床边,背靠着墙。
他把被子往我这边拉了拉。
“睡吧。”
他说。
我缩在被子里,看着他。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灯光照着他,一半亮,一半暗。
很安静。
我闭上眼睛。
心跳慢慢慢下来。
牙齿不抖了。
冷也不冷了。
因为他在这儿。
那天晚上,他没走。
我一直知道。睡睡醒醒,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他靠在床头。
有时候他醒着,看手机。有时候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一直都在。
我没叫他。也没说话。
只是看一眼,然后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床头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
上面写着:
“出门。晚上回。药在桌上。”
我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口袋已经满得塞不下了。
后来,每次我做噩梦,他都会来。
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我发出了声音。也许是别的。
反正每次醒来,他都在。
有时候坐在床边。有时候靠在床头。有时候就站在门口,看着我。
看见我醒了,他就走过来。
拍我的头。给我盖被子。说“没事”。
然后他就待在那儿。
有时候待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待到天亮。
我没问为什么。
他也没说。
但我知道。
他在。
有一天晚上,又做梦了。
不是宋祈年。
是学校。
那个厕所。那些男生。那扇被踹开的门。
“宋睿,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女的——”
我缩在隔间角落里,裤子没提好。
他们笑着。
拍照的声音。
“人妖!变态!不男不女!”
我醒了。
心跳很快。很快。
又是他。
靠在床头。看着我。
“醒了?”
我点点头。
他伸手,在我头上拍了一下。
“做梦了?”
我又点点头。
他看着我。
那眼神,还是那样。平静的。
但里面有东西。
“什么样的梦?”
他问。
我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会问这个。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等着。
我张了张嘴。
“以前的事。”
声音有点哑。
他等着。
我低下头。
“学校的事。”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想说就不说。”
我抬头看他。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想说的时候再说。”
我看着他的侧脸。
眼眶热了一下。
“嗯。”
我说。
那天晚上,他又待了很久。
我后来睡着了。睡得很沉。
没再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床头放着纸条。
我拿起来。
“晚上陪你。”
眼眶有点热。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口袋已经满得鼓起来了。像个小袋子。
我摸了摸它们。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想摸。
因为这个很重要。
是的。
很重要。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很蓝。阳光很好。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好舒服,好温暖。
突然感觉就没这么冷了。
我想,也许噩梦还会来。
那些事还在。那些人还在。那些记忆还在。
但没关系。
因为他在。
他会在。
他会陪我。
那天晚上,他真的回来了。
比平时早。
我们一起吃饭。吃完饭,我洗碗。他坐在客厅里看东西。
洗完,我走出来。
他抬头看我。
“过来。”
我走过去,坐下。
他看着我。
“今晚早点睡。”
我点点头。
他伸手,在我头上拍了一下。
“别怕。”
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很黑,很深。
但有光。
“嗯。”
我说。
我想,也许药是有用的。
也许他也是有用的。
也许……
也许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
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
现在很好。
那天晚上,没做噩梦。
睡得很好。
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
我躺着没动。
想着昨晚的事。
想着他靠在床头的样子。想着他说的那句“想说的时候再说”。想着他的手拍在我头上的温度。
我突然想——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说了呢?
说了那些事。说了学校。说了宋祈年。说了我是什么。
他会怎么看我?
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会像那些人一样吗?
还是……
我不知道。
我不敢想。
可是昨天晚上,他问我的时候,那个眼神……
不是可怜。不是嫌弃。就是……在等。
等我愿意说。
我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
好像第一次有人,愿意等我。
不是逼我说。不是催我说。就是……等。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很淡。很干净。
我想,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说的。
等我不那么怕的时候。
等他还在的时候。
等……
等那个“想说的时候”。
那时候再说。
现在——
先把药吃了。
把他给的纸条收好。
等他晚上回来。
我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那杯水。还有那瓶药。
倒出一粒。
白的。小小的。
放进嘴里。
就着水咽下去。
不苦。
今天的不苦。
——
窗外的阳光很好。
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楼下有人在走。有车在动。有声音很远地传过来。
我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但我知道,今晚他会回来。
会敲门。会说“睡了”。会拍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