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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融雪之前 原创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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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原耽
中短篇虐文
受控自行避雷
我跑不动了。
脚底早就磨破了,每踩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我不能停。
巷子很深,两边是城中村那种自建房,墙壁上爬满霉斑和乱七八糟的广告。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只知道要一直跑,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跑到我可能配活着的地方。
身后早就没有脚步声了。宋祈年那个人的德行我知道,他不会追——他享受的是我惊恐的表情,是看我像老鼠一样逃窜的样子。追?太掉价了。他只会站在原地点根烟,等我下次不得不回去的时候,再用那种黏腻的眼神从上到下把我舔一遍。
想到那个眼神,我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腿一软,我扶着墙蹲下来。
脚上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只,剩下的那只也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袜子破了,脚后跟露在外面,血肉模糊的一片,混着泥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污水。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敢再看第二遍。
冷。
十一月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我身上的外套是夏天的,薄薄一层,拉链早坏了,只能用手攥着领口。但手也是僵的,攥不太住。
我缩进墙角,把自己团成很小的一团。
这里的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有的破了,流出馊臭的汤。可我觉得这味道很好——至少比宋祈年身上的香水味好。那个味道让我想吐,让我想把自己身上的皮都揭下来。
我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是刚才的画面。宋祈年把我按在地上的时候,手从我衣服下摆伸进去。他的手指很凉,带着烟味和酒气,还有那种让我浑身发麻的……猥亵。
他说:“让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也许是从那个给我看过病的赤脚医生那里,也许是从我妈醉酒后的胡话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手摸到我小腹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让我全身的血都凉了。
我踹了他一脚,跑了。
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带。手机、身份证、那皱巴巴的三十七块钱,全落在那个房间里。我只有身上这套单薄的衣服,和一双快烂掉的鞋。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天从灰变成黑,又从黑变成更深的黑。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照着底下发臭的垃圾堆。偶尔有电动车从巷子口经过,车灯一晃而过,然后一切又沉进黑暗里。
我往墙角又缩了缩。
饿。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我没吃过东西。胃早就开始疼了,起初是钝钝的抽痛,后来变成火烧火燎的那种疼,像有只手在里面拧。我习惯性地用手按着胃,按得很用力,想把那种疼压下去。
没用。
没用的事我做多了。比如按胃,比如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比如祈祷宋祈年别回家。都没用。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宋祈年的手、我妈翻白眼的表情、那个赤脚医生看我时闪烁的眼神、还有我躲在厕所里用刀片划自己手臂时,血珠冒出来的样子。
那时候疼吗?
不记得了。只记得看着血珠冒出来的时候,心里那种很轻很轻的放松感。好像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终于有个出口了。
我摸了摸左手手腕。那里有几道很浅的疤,是去年留下的。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我还能摸到它们的位置。
远处传来狗叫声。
我猛地睁开眼,浑身紧绷。不是宋祈年——他不会这么快找来。但我还是怕,怕任何声音,怕任何人。怕有人看见我,问我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能说什么?说我被我哥发现了秘密,说我逃出来的,说我没地方可去?
没人会信的。
就算信了,也没人会管的。
我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
我妈改嫁到宋家那年,我七岁。她牵着我的手站在那扇铁门前,低头跟我说:“以后听话,别惹你哥生气。”
我不知道什么叫“别惹你生气”。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的房间从原来的小卧室,换成了楼梯间底下那个储物室。只够放一张行军床,转个身都费劲。宋祈年说那是给我住的,因为我不配住正经房间。
我不懂什么叫“不配”。
后来懂了。
不配就是吃饭的时候,不能上桌,只能等他们吃完,去厨房吃剩的。不配就是过年的时候,不能要新衣服,只能穿宋祈年不要的。不配就是挨打的时候不能哭,哭了就是“装可怜”。
我学会了不哭。
至少不在他们面前哭。
巷子口突然有脚步声。
我猛地屏住呼吸,把自己缩得更紧。垃圾袋的臭味钻进鼻子,我不敢动,不敢出声。
脚步声近了。
不是宋祈年。宋祈年走路是那种拖沓的步子,这个人脚步很稳,很有力。皮鞋底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清晰得很。
我在垃圾袋后面,透过破掉的袋子缝隙往外看。
路灯底下,走过一个人。
很高。穿着黑色的大衣,衣摆被风撩起来一点。看不清脸,只看见他的侧影从光线里滑过去,然后融进更深的黑暗里。
他没看见我。
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走了。
又只剩下我了。
冷。
越来越冷。我把自己抱得更紧,腿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风从巷子口灌进来的时候,我抖得像片叶子。
胃还在疼。那种拧着劲的疼一阵一阵的,我咬着嘴唇,把呜咽声压回去。
不能出声。不能让人发现。
我盯着对面的墙。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什么□□、通下水道、老中医治不孕不育。风吹得它们簌簌响,有的边角翘起来,像要飞走。
我想起小时候,我妈还没改嫁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也是这样的墙,也是这样的夜。她晚上出去上班,我一个人在家,就盯着墙上的霉斑看。看它们像什么动物,像什么故事。
后来她不带我住了。她说跟着那个男人,能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我没过上,但我知道什么叫不是好日子。
眼皮开始发沉。
困。累。冷。疼。
但我不能睡。睡了会冻死的。我见过冬天睡在桥洞底下的人,第二天早上硬邦邦的,像根木头。
我不想那样死。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活。
又一阵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战,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
脚步声。
又回来了。
我僵住,眼睛死死盯着巷子口。
那个黑色的人影重新出现在路灯底下。他停了一下,然后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我看清他的脸了。
很年轻。比我想的年轻。眉眼很深,路灯的光照在上面,打出很重的阴影。他皱着眉,在看什么——然后我发现,他在看我。
我们隔着那条发臭的巷子,隔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隔着我一身的狼狈和恐惧,对上了视线。
他站了三秒。
然后他朝我走过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跑。
我得跑。
但我站不起来。腿早就麻了,脚底疼得钻心,我撑着墙想站起来,手却滑了一下,整个人又跌回垃圾袋上。
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他很高。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把路灯的光都挡住了。我陷在他的影子里,仰着头看他,浑身发抖。
他在看我。
从上到下,看我的脸,看我脏兮兮的外套,看我破了洞的鞋,看我血糊糊的脚后跟。
然后他蹲下来。
这一下,我们差不多平视了。
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里有细细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烟草的气息。不像宋祈年身上的烟臭,是另外一种,干净的,冷的。
“你一个人?”
他开口。声音低,有点哑,像是不常说话。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又看我一眼,然后视线往下,落在我脚上。
“鞋呢?”
我还是说不出话。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那里。我只能抖,只能缩,只能把自己团成更小的一团。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个动作——他伸出手,朝我的脚。
我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墙,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种眼神很奇怪。没有嫌弃,没有厌恶,没有那种看见流浪狗一样的可怜。他就是看着我,很平静地看着我,好像在等什么。
我等了很久。
等到风又灌进来,等到我抖得没那么厉害了,等到喉咙里那个堵着的东西,终于松开一点。
“我……”
声音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破碎,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我没地方去。”
说完这句话,我的眼眶突然热了。
我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哭。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我以为他要走了——也对,谁会管一个巷子里的陌生人?谁会管一个浑身破烂、脏兮兮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但他没走。
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
“能走吗?”
我愣了一下。
他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我,微微蹲下一点。
“上来。”
我看着他的背。黑色的衣料,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宽阔的,陌生的,温暖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来。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跟他走,我可能会死在这个巷子里。
不是夸张。是真的会死。冷死,饿死,或者被宋祈年找到之后,生不如死。
我伸出手。
那只手脏得不像话,指甲缝里都是泥。它搭在他肩上的时候,我看见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背着我,往巷子外面走。
我的脸贴在他背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很暖。暖得我眼眶又开始发酸。
他的步子很稳。不像我跑的时候跌跌撞撞,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一步一步走得很实,好像背着一个人对他来说是件很平常的事。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
我没问。
我闭上眼睛。
风从耳边刮过去,很冷,但他的背很暖。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也够了。
够了。
我在失去意识之前,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没事了。”
他不是因为善良才停下来的。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
但那一刻,我想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