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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食堂余光,两块块巧克力的心事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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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清脆落下,穿透教室窗外的喧嚣,彻底终结了一上午的课堂节奏。
笔尖停顿,我轻轻合上桌上的课本,将散落的习题、草稿纸一一规整叠好。连日来的埋头苦读,早已让我养成了刻板又自律的习惯,每一节课、每一分钟,我都不想随意浪费。身旁的同学们瞬间褪去课堂上的沉静,桌椅挪动的声响、说笑的打闹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所有人的心思都飘向了午饭与短暂的休息。
经过一上午的听讲与刷题,腹间早已泛起淡淡的饥饿感。我随着涌出教室的人流,顺着拥挤的楼道缓步下楼,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正午的阳光透亮温热,铺洒在校园的每一寸土地上,将蓝白色的校服衬得干净明亮。整条校道人潮涌动,全是奔赴食堂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语盈盈,脚步声交织成片,是独属于青春最鲜活的模样。
学校的食堂规模并不大,仅仅两间厅堂的面积,容纳不住全校上千名学生。每到正午饭点,这里永远是人满为患,热闹得有些嘈杂。
远远望去,打饭的长队蜿蜒曲折,从各个窗口一路延伸,几乎快要排到食堂门外。密密麻麻的学生挨在一起,有序又拥挤地往前挪动,窗口饭菜的香气顺着风飘来,混杂着人声、餐盘碰撞声,烟火气扑面而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画面,报到那天的记忆不由自主浮上心头。
正式开学前的报到日,父亲特意带我来过一次食堂,只为让我提前熟悉食宿环境,免得开学后手忙脚乱。那时候我第一次了解学校的餐食标准,六块钱一份的套餐,,价格实惠,分量扎实,性价比远超我的预期但我第一天并不知道能选什么菜。
那日初次站在食堂队伍里,看着窗口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菜品,油亮入味的荤菜、清爽可口的素菜琳琅满目,色泽诱人,我心底满是少年人纯粹的期待。那时的我还暗自盘算,待会我要全部点一遍,一定要把食堂的菜品挨个尝遍,好好感受崭新的高中生活。
只是我从未想到,自己满心欢喜的初次打饭,会变成一段记忆犹新的窘迫。
那日的队伍和此刻一样漫长,我乖乖站在队尾,百无聊赖地等着前移。周遭全是陌生的面孔,喧闹的氛围让生性内敛的我有些局促,只能低头默默看着地面,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
就在我漫无目的放空时,一道轻柔的视线悄然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道目光很轻、很柔,没有打量的突兀,也没有探究的刻意,只是安安静静地停留着,像是无意识的一瞥,却足以让敏感的我清晰察觉。
我下意识抬眼望去。
食堂窗口的工作人员大多是中年阿姨,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手脚麻利地打菜盛饭,神情熟稔又忙碌。唯独人群之中,立着一个年纪和我们相仿的女生,一身干净的工作服,身形清瘦文静,眉眼清秀干净,气质温柔恬静,混在一众成年人中间,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想来应该是假期或是课余时间过来帮忙的学生,青涩又安静,和周遭忙碌喧闹的氛围完全不符。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了半秒。
她的眼底明显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像是没料到我会突然抬眼撞破她的目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神微微闪躲,随即快速收敛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餐盘。
我也立刻收回目光,耳根微微发热,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尴尬。两个互不相识的人,无端对视,莫名僵持,短暂的几秒,却漫长得让人手足无措。
队伍缓缓前移,命运像是刻意安排一般,很快就轮到了我。
而负责为我打餐的,恰好就是刚刚那个和我对视的女生。
近距离看去,她的眉眼愈发干净温柔,侧脸线条柔和,低垂着眼帘的时候,气质温顺又安静。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动作比对待其他学生要慢上半拍,指尖微微紧绷,看着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方才对视的尴尬还萦绕在心头,我心里莫名紧张,心跳悄悄乱了节拍,原本在心里默念好的菜品,瞬间乱了顺序。我仓促抬手,指着窗口色泽鲜亮的红烧肉,随口报出两道素菜,脑子一懵,完全忘了食堂的套餐规则,下意识又抬起手,想要再选一份糖醋排骨。
就在我的指尖刚刚抬起的瞬间,一道轻柔清脆的女声响起,语气很淡,却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温柔,生怕让我难堪:“只能选一个荤菜。”
简单七个字,清晰落在耳畔。
我瞬间僵在原地,脸颊瞬间发烫,火辣辣的燥热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窘迫得无地自容。原来是我事先没有了解清楚规则,闹出了如此低级的笑话。
那一刻,我总觉得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仿佛所有人都看清了我的笨拙与无知。我像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外人,莽撞又生疏,连最基础的食堂就餐规则都不清楚。
我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不敢对上她的视线,更不敢多做解释,只能慌忙接过她递来的餐盘,指尖仓促触碰到餐盘边缘,便立刻收回手,低着头匆匆转身逃离窗口,步伐仓促,只想尽快躲开这片让我窘迫的方寸之地。
那一顿饭,我吃得感觉不错,但心底的尴尬久久散不去,那道小声的提醒、那双慌乱躲闪的眼眸,还有自己笨拙窘迫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此刻再次站在食堂门口,望着眼前依旧长龙般的队伍,那日的窘迫画面再次清晰浮现在脑海,心底的局促感悄然复现。
我看着拥挤喧闹的人群,心里快速暗自盘算。
饭点高峰期的食堂永远拥挤嘈杂,排队耗时费力,短短一顿午饭,就要浪费掉大半的午休时间。对于别人而言,午休是放松消遣、闲聊打闹的时光,可对我而言,每一分每一秒的空闲时间,都是我逆风翻盘的资本,我根本没有资格浪费。
与其挤在人潮里无谓消耗时间,不如错开饭点高峰。等大部分同学吃完返程,食堂人流稀疏之后再来,既不用排队拥挤,又能省下大把时间留在教室预习刷题,一举两得。
念头既定,我不再随着人流挤进食堂,简单快速打完午饭,便找了个空位匆匆吃完。不敢过多逗留,收拾好餐盘放回回收处,立刻转身快步赶回教学楼。
此时的教学楼已经安静了不少,大部分同学都留在食堂悠闲吃饭或是在校道闲逛打闹。我轻步走回教室,偌大的教室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安静又适合学习。
我迅速落座,拿出下午要讲解的课本和配套练习册,低头认真预习梳理。笔尖在纸页上沙沙滑动,一个个知识点被我标记、梳理、熟记,外界的所有喧闹都与我无关,我彻底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学习节奏里。
下午的课程和上午相差无几,开学初期,老师大多以适应教学、讲解学习方法、梳理学科重难点为主,正式的新课内容并不算多。没有晦涩难懂的知识点,没有高强度的刷题训练,课堂氛围松弛平缓。
也正因如此,下午的时光过得格外飞快。几笔落笔,几堂课结束,落日悄然西斜,暖黄色的晚霞透过窗户洒落教室,转瞬就到了下午放学前的自习课。
自习课无老师看管,紧绷了一整天的班级氛围彻底放松下来。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说笑,分享开学以来的新鲜趣事,吐槽高中的作息节奏,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小憩,有人摆弄文具打发时间,所有人的心思都飘在了放学上,满心都是松弛与期待。
喧闹的人声环绕耳畔,我却早已习惯在喧嚣中守住本心。依旧低头伏案,专注整理错题、巩固当日知识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专注于眼前的习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晚霞褪去,夜色慢慢笼罩校园。教室里的灯光准时亮起,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桌面,温柔又静谧。
终于,放学铃声缓缓响起,击碎了教室的松弛氛围。
同学们瞬间沸腾,纷纷起身收拾书包,桌椅碰撞声、说笑打闹声、道别声交织在一起,短短几分钟,原本热闹的教室就渐渐空旷下来,人流尽数散去。
大部分人都奔赴自由轻松的夜晚时光,但是我依旧留在座位上,没有半点起身离开的念头。我打算趁着夜晚安静,把今日剩余的作业全部写完,再额外刷几组基础题,夯实所学。
教室里越来越空,喧闹渐渐褪去,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滑动的声响和窗外的晚风轻响。
我正低头专注演算一道数学题型,思绪沉静,心神专注,完全没留意到身后轻轻靠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轻,刻意放得极缓,避开了地面的细碎声响,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拘谨,在空旷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显眼,却又因为太过轻柔,轻易被人忽略。
直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停在我的课桌旁,微弱的灯光被轻轻遮挡,我才蓦然察觉有人靠近。
我下意识停下笔,微微抬眼抬头望去。
站在桌前的是一个陌生的女生,样貌格外好看,眉眼精致柔和,皮肤白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身形纤细窈窕,穿着干净整齐的校服,气质温婉干净,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我确定自己从未在班里见过她,应当是隔壁班或者其他班级的同学。
在我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她轻轻抬手,将两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轻轻放在我和同桌课桌的正中间,不偏不倚,刚好卡在两张课桌的缝隙之间。
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我的同桌身上,语气轻柔清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与紧张,刻意装作只是顺路分享的模样:“给你们吃的。”
话语落下的瞬间,她看似随意地微微侧头,目光极快地在我的脸上扫过一眼。
那一眼太匆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只是无意的一瞥。可我清晰捕捉到了其中藏着的情绪——一丝慌乱。
她的眼神似乎故意不与与我对视,匆匆掠过之后,便立刻收回。仿佛是不想与我对话般,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冒犯到她了,因为我根本不认识她。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停留道谢的空隙,她放下巧克力便立刻转身,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像是在逃离,又像是在掩饰心底藏不住的小心思,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
我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桌中间那块精致的巧克力上,心头莫名微动,一阵疑惑的想法。
这时,我的同桌喆利刚好收拾完东西,转头瞥见桌上的巧克力,瞬间来了兴致。
喆利是典型的体育生模样,个子高挑挺拔,身形舒展,皮肤是干净的小麦色,眉眼爽朗,性格外向张扬,浑身透着阳光洒脱的少年气。开学短短一天,他就和前后桌的同学打成一片,人缘极好,和内敛孤僻的我,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他盯着巧克力看了两秒,随即露出一脸了然的坏笑,手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语气带着满满的自信与调侃:“看见没,这美女绝对是觉得我长得帅,专门过来给我送的巧克力。”
他笃定对方的心意全然是冲着自己而来,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张扬得意。
我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模样,心底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却没有拆穿,也没有过多解释。我们初识不久,尚且生疏,没必要较真辩解。我只是浅浅点头,敷衍地附和了一声。
可我心里清楚,事实未必如他所想。
若是她真的被开朗帅气的喆利吸引,真心想要给他送零食,大可大大方方看向他,坦然赠予,眼神坦荡,无需拘谨,无需躲闪,更无需刻意避开我的视线。
正当我暗自思忖时,喆利再次开口,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随口问道:“你会打篮球吗?我等会打算去篮球场逛逛,看看咱们学校的学生水平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篮球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初中闲暇之余,我常常泡在球场,技术不算顶尖,却也算得上熟练。换作以前,我或许会欣然答应,借着晚风打球放松。
但现在的我,早已没有肆意玩乐的心情。
我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无比坚定,干脆利落地回绝:“算了,我打球不行,你自己去吧。”
我的心底格外清醒。
别人的高中,可以兼顾热爱与学习,有资本享受青春的热闹与松弛。可我的高中,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条路——埋头苦读,逆风翻盘。我必须把所有课余时间、所有空闲精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留给学习。
喆利没有多想,也没有强行劝说,只是洒脱地点点头,笑着应了一声,便背上书包,和几个相约打球的男生说说笑笑,快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喧嚣尽数褪去,整间教室空空荡荡,只剩下我一个人静坐桌前。窗外晚风穿堂,轻轻拂动窗帘,夜色静谧温柔,校园的灯火星星点点,安静又治愈。
我低头凝视着桌缝间的那块巧克力,包装精致,静静躺着,像一颗被悄悄藏匿的温柔心事。
开学第一天,猝不及防的陌生馈赠,让我沉寂压抑了一整个假期的心底,生出一丝淡淡的惊喜与暖意。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的高中三年,只会是枯燥的刷题、无尽的坚持与孤独的赶路,只有弥补遗憾的压力,没有半点青春的温柔与热闹。我早已做好了孤身苦熬三年的准备。
可短短数日,太多细碎的温柔悄然出现。
我静坐良久,心底的浮躁与孤寂,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悄悄抚平。
原来跌落谷底的青春,从来不止苦涩与煎熬。原来拼命赶路的岁月里,也会有不期而遇的温柔,悄悄照亮前路。
我轻轻收拾好桌上的书本习题,将那块巧克力小心收好,放进书包夹层。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浅浅的期待,期待这场崭新的高中旅途,期待往后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