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晚风与戈壁星》常桉柠

9、第 9 章 孟夏拉

　　孟夏拉着夏初颜的手，挤进了人群的内圈。
　　橘猫正躺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石板上，肚皮一起一伏，眼睛眯成一条缝，对周围举着手机拍照的学生毫无反应。它活得像个退休的老干部，任人来人往，我自岿然不动。
　　孟夏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熟练地撕开包装，挤了一点出来，递到橘猫鼻子前。
　　橘猫的鼻子动了动，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看了孟夏一眼，然后伸了个懒腰，这才低下头，伸出舌头舔起了猫条。
　　孟夏把猫条塞进夏初颜手里：“你来。”
　　夏初颜接过猫条，蹲在橘猫旁边，小心翼翼地往前递了递。橘猫的舌头舔上她的手指，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倒刺的粗糙感。她缩了一下，然后又伸过去，另一只手慢慢地、轻轻地抚上橘猫的背。
　　毛很软，阳光晒过之后带着一点干燥的暖意。
　　橘猫没有躲，甚至微微拱了拱背，像是在回应她的抚摸。
　　夏初颜摸了几下，手指陷在橘色的毛发里，感觉到那具小小的身体里传来的温度，还有那种规律而沉稳的呼噜声。她的手不再抖了，心里那个黑洞洞的东西好像也被这团橘色的暖意填满了一点。
　　“它好乖。”夏初颜小声说。
　　“那当然，大橘学长可是我们学校的校宠。”孟夏蹲在旁边，又掏出几根猫条，拆了递给旁边的小朋友，“它见过的大场面比我们多多了。”
　　夏初颜笑了笑，手指在橘猫的背上又停留了一会儿。
　　她舍不得走，但猫条吃完了，橘猫舔了舔嘴巴，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继续晒太阳，一副“朕要午睡了，你们退下吧”的姿态。
　　孟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回去了。”
　　夏初颜也站起来，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然后她停住了。
　　不远处的草坪边上，一个人正蹲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堆木板和工具。他低着头，手里拿着锤子，正在敲敲打打。旁边已经搭好了一个木制的小房子，还没上漆，但看得出形状——一个尖顶的小猫窝，门口还特意留了一个圆形的洞。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背上，一件深灰色的T恤，袖口卷到肩膀。
　　是王安硕。
　　夏初颜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锤了几下，停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然后拿起旁边的木板比了比，又继续敲。旁边趴着两只猫——一只黑猫，一只三花——像是在监工。
　　孟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王安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夏初颜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夏初颜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王安硕始终没有抬头，没有发现她。
　　周围有人经过，有人停下来看他修猫窝，有人拍照，有人小声说“这个学长好有爱心”。夏初颜听见了，但她没有动。
　　然后夏初颜转过身，对孟夏说：“走吧。”
　　孟夏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跟着她走了。
　　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夏初颜才回头看了一眼。王安硕还蹲在那里，背影被阳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夏初颜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韩柔给我们发消息了。”孟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问我们在哪，还说回去的时候给她带几根香蕉。”
　　“那去水果店吧。”夏初颜说。
　　水果店在教学区南门旁边，小小的一个店面，门口摆着几筐当季的水果。孟夏挑了一把香蕉，夏初颜站在橘子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橘子堆得满满的，橘黄色的，圆滚滚的，和昨天王安硕塞给她的那个一样。
　　夏初颜伸手拿了一个，闻了闻。然后她又拿了好几个，称了重，付了钱。
　　孟夏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喜欢吃橘子吗？上次给你你都不吃。”
　　夏初颜把橘子装进袋子里，沉默了两秒，说：“现在喜欢了。”
　　孟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回到宿舍，夏初颜把香蕉递给韩柔，然后把橘子放在桌上。
　　夏初颜看着那袋橘子，突然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买了这么多。
　　夏初颜只是站在橘子筐前面的时候，想起了今天那个被王安硕捂在口袋里的橘子，带着温度的，塞进她手里的。然后她的手就不听使唤了。
　　“哟，买橘子了？”常安诺从上铺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了那袋橘色的东西，“我要吃。”
　　夏初颜回过神，从袋子里拿出几个橘子，分给常安诺、孟夏和韩柔。
　　“怎么突然买橘子？”韩柔接过橘子，剥开一瓣放进嘴里，“还挺甜的。”
　　“路过水果店，顺手买的。”夏初颜说。她自己拿了一个，坐在床边，慢慢剥开。橘皮的汁水溅在指尖，那股清苦的香味散开来。
　　夏初颜又想起了王安硕身上的味道。
　　“对了，”孟夏一边吃橘子一边说，“刚才我们看见那个王安硕学长了，他在给猫修房子。”
　　常安诺立刻来了精神：“王安硕？修猫窝？”
　　“对啊，在那边草坪上，敲敲打打的，旁边还有两只猫监工。”孟夏说，“初颜看了好久，但是没上去打招呼。”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常安诺看向夏初颜。
　　夏初颜低着头，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人家在忙，打扰他干嘛。”
　　常安诺笑了笑，没拆穿她。
　　韩柔吃着橘子，翻了一页书，像是根本没在听。
　　夏初颜把最后几瓣橘子吃完，把橘皮放在桌上，手指上还残留着那股味道。
　　夏初颜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打开王安硕的对话框。里面还是空的。
　　夏初颜打了一行字：“学长，橘子很甜。”然后又删掉了。她又打：“今天看见你在修猫窝了。”又删掉了。
　　最后夏初颜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桌上的橘皮，闻了闻，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但那股味道还在手指上，洗了两遍手都没洗掉，就像已经融入了她的皮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