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晚风与戈壁星》常桉柠

6、停电 传媒楼

　　传媒楼的教室里，灯还亮着，但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生活权益部这学期的第一次心理团辅策划会，从下午六点开到了现在。
　　“我就觉得应该维持一贯的传统，”王天昊瘫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人扮玩偶多可爱？还省事。到时候往那一站，大家排队合影，完事儿。”
　　“这天多热啊，”常安诺坐在他对面，用手扇了扇风，“九月份哎，你让人穿着厚玩偶服？中暑了算谁的？做做游戏不就行了，你比我猜、两人三足什么的，大家还能互动。”
　　“那也太幼稚了吧。”另一个干事说。
　　“心理团辅本来就是放松的，幼稚点怎么了？”
　　“我觉得可以弄一个心愿墙，让大家写自己的小愿望。”
　　“那不就是几张便利贴吗？太敷衍了。”
　　“要不搞个小型音乐会？让有才艺的同学上来唱首歌。”
　　“谁唱？你唱？”
　　“我又没说我自己唱……”
　　争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每个想法都会被另一个人推翻。王安硕坐在长桌的一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夏初颜坐在他的右边，双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王天昊在他的左边，已经换了三个姿势，从瘫着到趴着到仰着。
　　常安诺在夏初颜的右边，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圈圈。
　　天越来越黑，教室里只靠头顶几盏日光灯撑着。有人饿了，有人困了，但谁也不肯先松口。
　　“我觉得可以……”一个干事刚开口，话没说完——
　　“啪嗒。”
　　整间教室突然暗了下来。
　　“怎么回事？”
　　“怎么停电了？”
　　“我刚写的策划还没保存！”
　　“谁有手电筒？手机呢？开个闪光灯！”
　　黑暗里一片混乱，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有人撞到桌角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王安硕没有动。他坐在黑暗里，眼睛还没有适应，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感觉到了。
　　右边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细密地发抖。
　　夏初颜在发抖。
　　不是那种打了个寒颤的抖，是整个人都在微微颤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王安硕转过头，黑暗里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不太对，急促的，压抑的。
　　他犹豫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摸索着披在她身上。布料覆上她肩膀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继续抖。
　　王安硕不确定她是冷，是怕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只知道她在抖，他不想让她继续抖下去。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他轻轻地把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拢进了自己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吓到她。她整个人僵住了，但几秒之后，她的手指慢慢攥住了他T恤的下摆，攥得很紧。
　　窝在王安硕怀里的夏初颜，似乎还能闻到王安硕衣服上那浅浅的洗衣液的香味，像柑橘皮。
　　周围的人还在吵。
　　“这破学校怎么老停电？”
　　“别吵了别吵了，我去问问楼下有没有电。”
　　“手机没信号啊。”
　　“你别踩我脚！”
　　就在这时——
　　“啪嗒。”
　　灯亮了。
　　日光灯闪了两下，然后稳定地亮起来，把整间教室照得惨白。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长桌的那一头，王安硕的外套披在夏初颜身上，他的手臂环着她，她低着头，手指攥着他的衣角。
　　两个人靠在一起，像是黑暗里唯一没有分开的两个人。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常安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王天昊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有个干事小声说了句“卧槽”，又立刻捂住了嘴。
　　夏初颜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但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抬头。她就那么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一动就会碎掉。
　　王安硕是最先回过神来的。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或者说，他在努力让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慢慢收回手臂，动作很自然，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本子和笔收了收，声音平稳得不像刚被所有人看见抱着一个女生。
　　“明天再说吧，先散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开会结束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灯亮之前的那几秒钟，不过是停电造成的一个小插曲。
　　没有人动。
　　“散了吧。”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多了一点部长的语气。
　　大家这才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偷偷交汇。有人低头偷笑，有人互相使眼色，有人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但收拾东西的动作明显比平时快了很多。
　　常安诺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夏初颜。夏初颜终于松开了手指，把王安硕的外套从肩上拿下来，叠了一下，然后放在桌面上。
　　夏初颜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王安硕没有看她，只是把自己的外套从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然后开始关窗户。
　　王天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一个接一个，部员们离开了教室。
　　最后只剩下王安硕和王天昊两个人。王安硕关了灯——这次是主动关的——然后站在教室门口，停顿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搭在手臂上的外套。
　　王安硕轻轻叹了口气，把门带上，和王天昊一起走了。
　　王天昊看了王安硕好几眼，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八卦：“你……”
　　王安硕打断：“没有关系。”
　　王天昊没有再说话，只是和韩煜发起了微信。
　　王天昊：我跟你说，刚刚王安硕和小学妹抱上了。
　　韩煜：什么？！抱上了？？
　　王天昊：对啊，刚刚突然停电，然后再来电的时候，就看见他们抱上了。
　　韩煜：我觉得，他俩能成。
　　王天昊：可能吧，希望吧。
　　韩煜：不行就地下恋情呗。不管那个破规定。
　　王天昊：那还是大三的时候王安硕退出学生会实在点。
　　韩煜：也不是不行。
　　王天昊把手机揣兜里，又看了王安硕好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