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流水的年华 【廖尘视角 ...
清晨的画室,北窗的光清冷而均匀。
廖尘站在那幅画了很久的画前。画中的女人斜倚在线框圈起的窗边,头枕着臂膀,低头看向屋内。
背景只涂了黑色的底色,窗外层层叠叠的黄色厚涂颜料,堆积得像翻滚的麦浪。
她的脸还空着。
他用线条勾勒,用色块覆盖,再刮掉重来。
画布上留下反复修改的痕迹,就如孤寂的人,在一个方向走了很久,却始终走不到想去的地方。
直到那个叫余曼的女生,像一盏灯从记忆深处亮起来。
低头时遮住半边脸的头发,说话前轻抿的嘴唇,沉默时眼中躲闪的微光。这些琐碎的细节,组成了钥匙,旋开了那把叫做记忆的旧锁。
他的笔落了下去。
赭石混合了少量的培恩灰,调出一种极淡的暖色,落在空白的画布上,如清晨的第一道光。
先从眼角开始,然后是鼻梁,最后是唇线。
他画得很慢。与其说是在画,不如说是在辨认。每一笔落下,记忆深处的某个碎片就浮了上来。
那些碎片模糊,温暖,也让他心碎。
他闭了一下眼。
画中的女人已经补全了面容。
是余曼的轮廓,是她的眼神,那个他已经快要忘记的人。
记忆和现实,像两张不同的底片叠印在同一张相纸上,看久了眼睛会发酸。
手机响起。
“廖老师。”
“嗯,李老师,你好。”
“我被推举参加全国美展啦。”声音难掩兴奋,带着压不住的喜悦。
“哦,恭喜。找我有什么事?”
“我马上要‘闭关’去创作参展作品。能不能请你帮我代上下《绘画基础》选修课。”
“等我闭关出来请你吃饭。”
廖尘张了张嘴,想说"你找别人"。
因为那门课要教调色,调色就要用红色。
他的目光落向画架的工具台,那卷干固的大红安静地躺在一堆颜料中,格外的刺眼。管口的缝隙结了一层琥珀色的硬壳,像干涸的血迹。
"……我考虑下。"
挂断电话,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北窗的光线移过画布,落在女人脸上,沉默地铺展在层层的麦浪上。
下午,廖尘走到综合楼的阶梯教室,他去拿落在讲台U盘。
推开门时他愣了一下,最后一排的窗边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女生,她正伏在桌面上画着什么。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铺进来,在她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光。她画得专注,没有察觉有人走近。
他本该拿了U盘就走。
但他的目光扫过了她桌上的画——一只鸟,翅膀不对称。左边的比右边短了一大截,像折断过又重新接上的。
他停了一下。
"翅膀的比例不对。"
她下意识地用手盖住了画,然后才抬起头。
应该是觉得被冒犯,她撅了噘嘴。
廖尘的眼中却只有一丝可爱。
"廖……廖老师好。"
“不用紧张,我只是路过,好奇看看。”
意识到自己又习惯性地好为人师,悻悻的交代几句,就走向了讲台。
只是那句“它不想飞”的回答,让他的心揪了一下。
她说这句话时的平静,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与己无关。可她的手又盖的那么紧,生怕那只不会飞鸟从指尖溜走。
"……我能让它飞,只是它飞不高。"
是啊,谁又能让自己一直都高高飞起,永不落地呢。
"非要飞吗?"
他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语气不带辩解,不是狡辩,只是陈述,"……不是非要飞。是它长着翅膀。"
他没有再追问。找到U盘,走出教室。
走到门口时回头,她还看着他。
他礼貌地笑了一下。
想要给她些鼓励,却只是说了一句:"注意比例。"
晚上,预备课铃响起。
丢下画笔,廖尘走进隔壁的画室。
这是李老师的画室,也是他平时上课的地方。新老师没有独立画室,一般是和专业教室合用。
廖尘走到黑板前,开始写课程作业的题目。李老师说,之前布置了作业题目,不过色彩调和练习的成分居多。他更想让学生从技巧训练,转为创意的探索,就又想了一个题目。
“李老师参加全国美展,需要‘闭关修炼’,所以后面的课程由我代课。”
“之前的作业选题依然有效,也可以选择新的题目。”
书写完,又整理了下画架,感觉学生到了差不多了,才抬起来头扫视教室。
靠窗中间的位置——是她。那只不想飞的鸟。
廖尘有些意外,也有些窃喜。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他回身,挥臂擦掉了已经写好的板书。粉笔灰在灯光里浮浮沉沉,变成了黑板上一行新字。
"本周的创意画作业——一只不想飞的鸟。"
后排有女生小声笑了一下:"什么啊,鸟还会不想飞?"教室里短暂地响起一阵议论声,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听到她的笑声。回头看时,她正低着头,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创作。
他走下讲台,在学生的画架间穿行。路过她的身边,看着她的倔强,画纸上那只不对称的鸟,和上次一样的"错"。
轻笑摇头,回到讲台,廖尘开始整理自己的画具。
画架前,那卷干固的大红颜料硌了一下他的手。思索了下,把它放在画架工具台边,继续整理其他颜料。
下课铃响起。
“下节课要练习调色,带齐基础颜料。”
“下课。”
他往靠窗的方向看了一眼,只剩空置的画架,还有画板上那张"不想飞的鸟"。
第二天下午,廖尘埋首在画板前。
“吱呀”的开门声,老校长推门而入。
“老师,你怎么有空到我这。”
“看你有没有猝死这。”
廖尘有些悻悻,也只是恭敬的去沏茶倒水。
“多久没出去了?除了教室和食堂,我就没在在其他地方见过你。”
“我不是在闭关创作嘛。”
老校长没有接他的话。径直走向那幅被白布盖着的画,一把扯开。
余曼的轮廓,陌生人的眼神,窗外的麦浪,黑色的底层。
“几年了,就画了个头!这次要多久再刮掉重画!”
廖尘将茶放到老校长面前,坐在对面双手敷膝。
“还是我给你的那盒?”
老校长放下茶杯,眉头紧皱道。“你呀……”
廖尘见到老校长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不是来闲聊的,轮到正题了。
"推荐的结果出来了。"老校长的声音平复了一些。
廖尘点了点头,他很早就猜到了。
"李老师快到青年组的年限了,这次或许是最后一次冲击全国美展。”
“他也需要些成绩评审副高。"
廖尘赶忙接说,"年轻老师需要机会嘛,我理解,理解。"
被抢了话的老校长,不悦的表情一闪而过,只剩满眼的无奈。
“按以往的规矩,今年该轮到你参赛了。之前你也让了几次,怎么说也该是你的……”
“老师,您不常说知足常乐嘛,我拿到副高时就很知足了,全国美展我之前还不是常客,评委估计看我都审美疲劳了。”
廖尘故作轻松,扣动着指甲里残余的颜料。
"况且,我也遇到创作的瓶颈了。"
老校长起身,又走到那幅巨作面前,两米高的画板把他的影子全部吞没。
"你这幅画你还要画多久?"
廖尘没回答。
"你有没有想过,把你以前获奖的那个系列继续创作下去?"
"……老师,那个风格已经不流行了。"
"我怎么不知道。"老校长扭头看向廖尘,目光中只有审视,“这几年我怎么没见过,也没评过类似的作品。”
廖尘又沉默了。
"你是不是还没克服赤色恐怖症?
画室里安静了。窗外有鸟叫,远处有琴声。
"我没有在回避,只是还需要些时间适应。"
廖尘知道这句解释有多苍白,但此刻他想不起任何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不要管其他人怎么说。”
老校长没有继续追问,他拍了拍廖尘的肩膀,走出去了。
回屋后的廖尘长吁一口气。
看着那幅巨大的画板,看着画中的女人。廖尘站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白布重新盖上了。
不是回避,不是回避。
他对自己说。
翌日
廖尘刚走进阶梯教室,就听到后排传来尖叫。
教室后方已经乱作一团。所有人都站着望向后排,靠窗的位置被空了出来。一个女生被两人拉着,仍在奋力扑打另一个蹲在地上抱头的女生。
廖尘本能地快步上前想要制止,心里却犹豫着该如何处理——毕竟是两个女生的冲突,前几天开会才刚强调过要注意与异性学生的相处分寸。
熟悉的身影逐步清晰——那只不想飞的鸟
他想喝止,却已来不及了。
另一个女生抓起桌上的东西,朝她猛砸过去。
他一步冲到她身前,伸手挡在了她前面。
红色的汁液溅开,浸进他的白衬衫。
廖尘愣住了。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消失了。只有那片鲜红在他胸前蔓延,带着刺骨的凉意,脑海里只剩下红色液体渗入白色衬衫的画面。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耳中只剩下如擂鼓般的心跳,盖过了所有声音。他想起那卷早已干硬的大红颜料,想起管口凝结的褐色硬壳,想起红色泼满全身和自己作品的模样。
身后传来轻微的啜泣声,让他终于找回一丝理智。
他强压下想要逃离的冲动,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够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当事人的哭泣与争执,而他心中的慌乱也随着这寂静,渐渐沉淀下来。
"你们俩把她拉出去,让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多年的执教,让他的语气自带些许威严。
安排好教室的事宜,他搀扶起抱坐哭泣的那只小鸟。
"跟我去校医院。"
他的声音仍有些发颤,但手却很稳。
廖尘拉起她,穿过一片呆立的学生,走出教室。
走廊漫长,他没有说话,因为只要一开口,声音里的颤抖便会暴露无遗。
医务室内,校医给她处理完伤口,廖尘又给校医嘱咐了下,便转进了隔壁的治疗室。
关上门。
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作响。
无法抑制的颤抖从指尖蔓延至全身,解扣子的手抖了很久。衬衫脱下来时,第三颗扣子崩了,骨碌碌滚到水池底下。
他拼命冲洗着衬衫上的红色污渍。红色在水中晕开,先是浅粉,最后淡成几乎看不见的红晕,顺着水流汇入下水道。他的情绪渐渐平复,可身体的颤抖依旧无法停止。
衣服上那片红色仍在廖尘眼前,只是褪去了初时的艳丽。他强压下撕碎衣服的冲动,将湿透的衣衫重新穿上,竭力不去看那让自己不适的区域。
深呼吸,再次平复下心跳,推门而出。
那只小鸟蜷着腿,抱膝而坐,也不躲避从窗□□进来的炙热阳光。
他紧了紧拳头,对着小鸟示意下后,才转身回到画室。
换上白T恤。廖尘在那幅盖着白布的画前。他就那么坐着,没有开灯,心跳也渐渐平复。
起身准备去教室,手机响了。
音乐学院的陈老师,声音很客气。
“廖老师,今天的事情学生已经跟我说了。很抱歉打扰了你的课堂秩序。”
“嗯,陈老师想怎么处理?”
“廖老师,在学校这么多年了,学生这种口角冲突是很正常的。”
“让学生自己处理如何,我也会监督事态的发展……”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样的说辞,一样的处理方式,他早已听腻了,也麻木了。
廖尘拿着电话,看着面前的画中女孩,看着她的眼神。那时她眼中也满是委屈,却渐渐化作了倔强与不甘。
“陈老师,你不觉得打人女生的霸凌行为有些过激了吗?”
“你言重了,怎么能说是霸凌呢,上升不到这个高度。都是同一个舞蹈队的孩子,朝夕相处,难免有磕磕碰碰失手……”
“失手?”廖尘的眸色忽骤清冷,“一时失手不会针对性,不会私下动手伤人,不会事后还步步紧逼,言语施压。”
“只有被施暴者长期单方面的忍让,对方却得寸进尺,主动施暴,刻意欺辱。才会导致长期积压的矛盾爆发,而不是什么意外的打闹!”
廖尘惊觉自己的语气陡然拔高,不由得稍稍定了定神。
“年轻人之间的小矛盾,哪有那么多对错……要是闹成霸凌事件,记入档案、通报批评,这两个孩子……”
“所以就选择牺牲退让的那一个?”廖尘淡淡反问。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陈老师,你更应该问的是那个被打了的女生。她才是被施暴者。”
“……有电话进入,我会再打来。”
挂了电话,廖尘翻出教务处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教务处吗……”
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他突然想到,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那只小鸟。
自己也没问过她的想法。
"……是关于李老师调课的事情。我还需要在OA上提交什么?"
他挂了电话。
绘画课上。
回答完学生的提问,廖尘就游走在学生间。
那只小鸟还在笨拙的调着色彩,一笔笔的绘制另一只鸟的羽毛。不得不说,她还是很有天赋,色彩的感觉非常精准。
不过那夸张的比例关系,让廖尘不忍直视。
他没去纠错,估计也只会被倔强的回以“它不想飞”的充分理由。
正如那时的她,总是回头,嗅鼻,嗔怒的盯着自己。
恍惚间,她的嘴边怎么凭空多了颗小点——那是画中人唇边的一点朱砂。
廖尘猛然回身。侧头,转身,不由分说地夺过身旁学生手中的画笔,将对方从座位上驱离,随后故作镇定地演示修改起来。
课程结束,学生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那只小鸟早已离开。廖尘走到那幅不想飞的鸟前,轻笑摇头,就自顾的收拾工具。
红色不见了。
那只干固的铝管,没有躺在画架平台的边缘,那个最熟悉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了片刻。皱眉思索了下,就继续收拾剩下的工具。
下节课必须要示范红色系的调色。
要准备买管新的了。
感谢您的阅读,求收藏,求追更。我看男主视角的跳章较多,如果大家更喜欢女主视角,我后面压缩其他视角的章数。可以留言给我建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流水的年华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