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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通道 地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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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比上次来更暗。
不是灯的问题——是那种光被吸走了的暗。像走进了一个本身不发光的洞,连手机手电筒的光柱都变得浑浊,像照进了浓雾里。
白枫走在前面。
燕迟跟在他身后半步,手电光打在白枫的背上,跟着他的影子一起往前挪。
"你后颈——"燕迟突然说。
"我知道。"白枫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跳。"
不是烫了。从进楼开始,那种灼烧感就变了——变成了一种节律性的搏动,像心跳,但频率比心跳快一倍。一下一下,敲在颈椎骨上。
他们走到最里面那间房。
五把椅子还在。地上那五滩干涸的痕迹还在。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烟味——比上次更浓了。
但这次——房间正中央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人。
盘腿坐在地上。
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头发很长,散在肩膀上。
背对着他们。
白枫的手电光打在她身上。
她没动。
"宋愿?"白枫叫了一声。
女孩慢慢转过头。
光线照到她的脸——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五官很淡,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的画。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有神的亮,是透明的亮,像能直接看到后面是什么。
"你来了。"她说。声音跟电话里一样。平静。像在说"你吃饭了吗"。
白枫往前走了一步。
燕迟没动。他站在门口,手电光从背后打过来,把白枫的影子投在宋愿身上。
"你一直在这里?"白枫问。
"嗯。"宋愿站起来。裙摆很干净,不像在地上坐了十二年的样子。"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来。但——"她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这里一直在响。"
她转过身,把后颈露给白枫看。
白枫的手电光照过去——
一道疤。
不是植入物取出的那种圆形疤。
是一道长疤。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发际线里面,像是被人用手术刀从里面划开的。
"宋淮做的?"白枫问。
"不是。"宋愿说,"是我自己。"
白枫愣住了。
"十二年前,他把我关在这里。跟那五个人一起。但他没给我植入物。他说——'你是第七个。你不需要接收器。你本身就是通道。'"她转过身,看着白枫,"他让我等。等一个能跟我共振的人出现。他说——'那个人会来找你。他的后颈里没有东西。但他就是通道的另一端。'"
她往前走了一步。
离白枫只有一米。
"他说的是你。"她说。
白枫没说话。
他的后颈跳得更厉害了。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一扇关了很久的门。
"你怕吗?"宋愿问。跟燕迟刚才问的一模一样。
"怕。"白枫说。
"怕什么?"
"怕打开之后——"白枫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不再是'我'了。"
宋愿看着他。
然后她做了一件白枫没想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
不是要握手。
是把两只手的手腕并在一起,内侧朝上。
手腕内侧——各有一道疤。
一道横的。一道竖的。
交叉成一个十字。
"我十岁那年自己划的。"她说,"圆圈和十字。跟你在墙上刻的一样。但我划在身上。因为——墙会塌。皮肤不会。"
她放下手。
"白枫。你不用怕'不再是自己'。因为——"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声音,"——你从来就不只是'一个'自己。"
她闭上眼。
白枫的后颈猛地一震——
不是烫。不是冷。是开了。
像有人在他颈椎第三节的位置,轻轻拨开了一道门。一股巨大的、温热的、带着浓重烟味的信息流——从宋愿的方向——涌进了他的脑子。
白枫的膝盖一软。
他跪了下去。
手撑在地上。手指抠进水泥缝里。
然后——
他看见了。
不是画面。是记忆。
不是A面白枫的——是所有A面的。
十二年的。全部。
A面白枫在黑暗里刻字。第1天到第1074天。每一刀。
A面燕迟——不,A面燕迟不是燕迟——是另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不说话,每天只是看着对面那面墙。墙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了十二年。
A面顾一一。A面计明修。A面张声。
五个人。十二年。黑暗。椅子。墙。
和墙上刻的——不止是字。
白枫在意识里看到了那些刻痕的全貌。
不是文字。
是地图。
一面墙——被刻满了线条、符号、坐标。
是一个地下设施的完整结构图。
不是江城生物研究所——是另一个地方。更大的。更深的。
坐标指向——
勐海。
但比勐海实验室更深。
在勐海地下——还有一层。
宋淮从来没带B面去过的地方。
A面的五个人——在黑暗里关了十二年——用指甲刻出了一张地图。
然后他们死了。
但地图——留在了墙上。
而现在——通过宋愿打开的通道——全部涌进了白枫的脑子里。
白枫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五公里。
燕迟冲过来,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摸他的后颈——
烫得吓人。
但燕迟没缩手。
他把手掌整个贴上去——掌心盖住那个跳动的位置。
"白枫。"他喊。
没有回应。
"白枫!"
白枫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是过载。信息量太大了。十二年的记忆、地图、坐标、还有——
还有A面白枫最后那句话。
不是刻在墙上的那句。
是刻完之后——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出来的——
「如果是我……我会选他。」
不是"告诉他我喜欢他"。
是「如果是我……我会选他。」
选谁?
不用问。
燕迟。
A面白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的最后一个选择——不是恨宋淮,不是想自由,不是想活着出去。
是选燕迟。
这个选择——没有被声波引导。没有被基因预设。是在黑暗里关了十二年、什么都没有、连明天都没有的情况下——纯粹靠自己选的。
白枫的颤抖慢慢停了。
他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清晰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
燕迟的手还贴在他后颈上。
"你看到了什么?"燕迟问。声音很哑。
白枫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燕迟眼角的一滴水。
"你哭了?"白枫问。
"……没有。"
"你哭了。"
"闭嘴。"
白枫没闭嘴。
他靠过去,额头抵在燕迟的肩膀上。
"我看到了地图。"他说,"勐海下面还有一层。A面用十二年刻出来的。宋淮以为他们什么都没留下——但他错了。他们在黑暗里——把整个地下设施刻在了墙上。"
他顿了顿。
"还有——"他的声音闷在燕迟的肩膀里,"我看到A面的你了。他不是你。但他选了你。在最后那一刻。"
燕迟的手臂环上来,抱住了他。
很紧。
"那你现在呢?"燕迟问。
白枫没犹豫。
"我也选你。"他说,"不是因为A面选了。是因为——"他抬起头,看着燕迟的眼睛,"——我在通道里看到A面选你的时候,我心里第一个念头是——'那我呢'。我怕他替我选完了。我怕我没有机会自己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但现在我选了。"他说,"跟A面一样。但这次——是我自己的。"
燕迟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低头,吻了白枫的额头。
很轻。
像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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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愿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她的后颈——那道长疤——已经不亮了。
通道打开了。信息传完了。
她的任务——结束了。
"你们要去勐海?"她问。
白枫从燕迟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角——不是哭,是刚才信息过载逼出来的生理泪水。
"嗯。"他说,"下面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白枫看着她。
然后他说出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
"宋淮没死。"
宋愿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震惊。是确认。
"你早就知道?"白枫问。
"我不知道。"宋愿说,"但我一直觉得——如果他是那种人——他不会只做五个。也不会只做七个。他做的东西——"她指了指自己的后颈,"——永远留一手。"
白枫转头看向燕迟。
"勐海。"他说,"这次——我们一起去。"
"好。"
"带上所有人。"
"好。"
两个人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枫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愿。
"你跟我们一起走吗?"他问。
宋愿站在原地。
白色连衣裙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像一小团微弱的光。
"不了。"她说,"我在这里等了十二年。现在该走的路——是你们的了。"
她笑了。
跟A面白枫在地下室里的笑——一模一样。
白枫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跟着燕迟走出地下室。
身后的门慢慢关上。
最后一丝光消失的时候,白枫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墙上——又刻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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