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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剩下的三块 芯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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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里的数据,白枫没有立刻交给上级。
不是因为他想私藏。是因为数据量太大——十二年的观测记录,A面和B面各五组,每组每天的行为记录、生理指标、心理评估,全部数字化了。光是A面白枫那一组,就有超过四十万条条目。
他花了两天时间,只看了自己那一组的前三个月。
然后他关掉了文件。
因为前三个月里,每条记录的末尾都有一个评分栏。
评分标准只有一项:「对搭档的依恋程度」。
A面白枫的评分——从第一天的3.2——一路涨到第九十天的9.7。
满分是10。
白枫盯着那个9.7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B面燕迟那一组的数据。
燕迟的评分——从第一天的2.8——涨到第九十天——9.9。
比他还高。
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愤怒。
宋淮把他们的感情做成了数据。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个波动。
像是在实验室里观察两只小白鼠会不会互相靠近。
白枫的拳头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
但他没砸电脑。
他只是重新打开文件,继续往下看。
因为后面还有东西。
比评分更重的东西。
—
第三天早上。
剩下的三块尸块找到了。
不是警方找到的——是有人匿名寄到了市局收发室。三个包裹,收件人写着「寒鸦组白枫收」。快递单上的寄件人栏是空的,但邮戳显示是从勐海寄出来的。
张声拆开的时候戴了三层手套。
三块——分别是心脏、头部(带脸),和——
右手。
梁博文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很浅的刀痕。是老伤。张声认出来了——那是长期握手术刀留下的痕迹。
"梁博文不只是送货的。"张声说,声音很平,"他以前做过手术。或者——学过医。"
白枫拿起那只手的照片,放大。
刀痕的位置、深度、角度——跟尸块切口的手法完全一致。
"切他的人——"白枫慢慢说,"和他用的是同一种手法。"
"同门?"顾一一问。
"或者——"燕迟从门口走进来,脸色比昨天更差,"同一个人。"
他走到白板前,把梁博文的照片和何远的照片并排贴在一起。
"何远学的是神经生物学。"他说,"但他在苏黎世的时候,选修过解剖学。我查了他的成绩单——解剖学满分。"
"所以何远就是凶手。"计明修说,"那还等什么?直接批逮捕——"
"不对。"白枫打断他,"如果何远就是凶手,他为什么只扔了三块在福兴里?剩下的三块——心脏、头、右手——他留了三天,然后寄给我们?"
"挑衅?"顾一一说。
"不是。"白枫摇头,"是补充信息。"
他指着那只右手的照片。
"凶手把这只手寄给我们——不是要告诉我们'这是梁博文的手'。是要告诉我们——"他停顿了一下,"梁博文也会用这只手切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博文不只是送货的。"白枫重复,"他可能是——另一个有医学背景的人。何远杀了他,不是因为芯片。是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因为梁博文知道怎么切。何远需要他闭嘴。但何远把他的手寄回来——是在告诉我们,梁博文不是无辜的。"
"那梁博文是什么人?"张声问。
白枫翻开梁博文的完整履历——顾一一花了两天才挖出来的,比公司系统里深得多。
梁博文,35岁。本科就读于江城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大五实习期间——主动退学。
退学原因:档案里写的是"个人原因"。
但顾一一找到了当年的一份内部通报——
「梁博文,实习期间涉嫌违规操作,被取消实习资格。具体事由:在解剖课上,对标本进行了超出教学范围的切割操作,被导师认定为"具有异常的解剖兴趣"。」
异常的解剖兴趣。
用手术刀把尸体切成完美的块。
每一刀都精准、干净、没有多余。
白枫看着这份通报,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声。"他说,"你之前说尸块的切口'像手术'。但——有没有可能——不是'像'。是就是。"
"什么意思?"
"意思是——"白枫的声音很冷,"梁博文活着的时候,可能也切过别人。何远杀了他,用他的手法切了他——不是模仿。是报复。"
"报复什么?"
白枫没回答。
他翻开芯片数据的目录——那四十万条记录之外,还有一个隐藏文件夹。密码不是数字,是一句话。
他输入了A面白枫墙上刻的最后那句话:
「告诉他我喜欢他。」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标题是:
「镜像项目·衍生实验·代号:镜像II」
白枫点开。
文件只有一页。
但看完之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镜像II——不是基因实验。
是行为实验。
宋淮在镜像项目之外,秘密进行了一个更小规模的实验:他找了五个人——不是从胚胎培育的——是从社会上找的、已经成年的人。给他们植入后颈的标记序列,然后用声波定向影响他们的行为倾向。
实验目标:证明人的"选择"可以被定向引导。
实验对象一共五个。
其中两个——何远。梁博文。
白枫猛地合上电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
何远和梁博文——都是镜像II的实验对象。
宋淮用声波影响了他们的行为。
何远被引导的方向是——保护父亲的名声。
梁博文被引导的方向是——对切割的异常兴趣。
梁博文退学后做了医疗器械销售——不是因为生计。是因为宋淮引导他靠近手术器械,保持那种"切割"的欲望,但又不让他真正做医生——让他成为一个"潜在的可控变量"。
何远杀梁博文——不是因为芯片。
是因为声波程序触发了。宋淮在芯片里留了一段指令——当何远读取芯片时,声波会激活,让他"清除所有知道镜像项目的人"。
梁博文是其中之一。
但何远没有完全执行。
他杀了梁博文。
但他没有杀白枫。
因为他把芯片给了白枫——他在抵抗。
白枫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人。
"何远不是凶手。"他说,声音很哑,"他是另一个受害者。"
"那凶手是谁?"顾一一问。
白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何远"和"梁博文"之间画了一条线。
然后在线的中间,写了一个词:
「宋淮」
"凶手已经死了。"他说,"但他的手——还伸在何远和梁博文的脑子里。"
"声波还在?"燕迟问。
"芯片被我读过了。"白枫说,"读的时候——我的后颈——"
他摸了一下后颈。
那个没有凸起的地方。
今天早上开始,那里一直在隐隐发烫。
"我也有标记。"白枫的声音很轻,"不是植入物。是A面白枫的基因里——宋淮在十二年前就埋好了。芯片里的声波——不只是给何远的。是给所有人的。"
他看着燕迟。
"你的后颈取出来了。"他说,"但我的——从来就没有物理载体。它在我的基因里。芯片一读取——声波就激活了。"
"激活了什么?"计明修问。
白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整个房间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声的话:
"激活的是——让我'喜欢燕迟'的倾向。"
不是"我喜欢燕迟"这件事是假的。
是宋淮在十二年前就设计好了,让A面白枫对A面燕迟产生依恋。
而A面白枫在地下室刻了十二年的"告诉他我喜欢他"——不是纯粹的自由意志。
是被引导出来的。
白枫看着燕迟。
燕迟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的表情——白枫这辈子没见过燕迟那种表情。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
是疼。
那种"我花了三年卧底、赌上一切去靠近你、结果发现连这份感情都是别人设计好的"的疼。
白枫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现在——他连"我喜欢你"这件事本身,都被污染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燕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白枫。"
他没回头。
"你昨天说'好'。"燕迟的声音很哑,"那是你自己的声音。不是声波。"
白枫的手指搭在门把上。
停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走廊里,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把脸埋进膝盖里。
后颈烫得厉害。
像有一根烧红的针,从骨头缝里往外刺。
他不知道那是声波的残留。
还是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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