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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晴天 帅哥助教竟 ...

  •   向晴生无可恋地上完下午的课。

      古代汉语老师今天讲音韵学,从声母到韵母再到入声字,讲得滔滔不绝,向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笔记本上空空荡荡,只在页脚画了一只小猫——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手不听话,画着画着就画出一双桃花眼,她赶紧拿笔涂掉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像一台待机过久的电脑,慢吞吞地把课本塞进帆布包里,慢吞吞地走出教学楼,慢吞吞地穿过梧桐树荫。

      阳光很好,但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身体之间大概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苏晚正坐在桌前吃外卖,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筷子差点掉了。

      “什么情况?”苏晚瞪大眼睛,“你去上课还是去上坟?”

      向晴没有反驳。
      她连包都没放下,整个人像一滩水一样瘫倒在椅子上,脑袋往后仰,盯着天花板,双目无神。

      “晚晚,”她声音飘忽,“我完了。”

      苏晚放下筷子,转过身来,双手抱胸,用一种审视嫌疑人的目光看着她:“说。”

      向晴舔了舔嘴唇。她本来不想说的——
      那个《紧急止损计划》还锁在抽屉里,她打算让它永远不见天日。
      但她的嘴巴比脑子快。

      “就是……昨天我不是回家了吗。”向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语速很慢,“然后家里有个客人,我爸的忘年交。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心跳就……不对劲。”

      苏晚挑了挑眉,没说话。

      “然后我妈跟我说,我得喊他小叔。”向晴闭上眼,“我当时就想,完了,这是禁忌剧本,赶紧掐灭。”
      “嗯哼。”
      “我今天早上……”向晴的声音变小了,“我梦到他了。”

      宿舍安静了一秒。

      苏晚缓缓开口:“你中毒不浅。”
      向晴睁开眼,一脸绝望地看着她:“那我怎么办啊?”
      “你问我?”苏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又没搞过暗恋。”
      “你没搞过暗恋你还不能开导我了?”
      苏晚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行了行了,你让我怎么开导你啊?周三的时候听说有一个长得巨帅的助教来我们学校代课,到时候去不去看?”

      向晴皱了皱眉:“话题能别转这么快吗?”
      “选修课怕什么,”苏晚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看你能不能一见钟情那个助教,然后忘掉你那个‘小叔’。这叫移情法,懂不懂?”

      向晴张了张嘴想说“你这什么歪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苏晚说得对,她确实需要转移注意力。
      总不能一直想着裴程砚吧?
      人家是她爸的朋友,她得喊小叔的。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小叔”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跳还是会快半拍。

      “好吧,”向晴叹了口气,“周三什么课?”
      “文物修复与鉴赏,晚上七点,三号教学楼阶梯教室。”苏晚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票我已经抢好了。”
      “……你什么时候抢的?”
      “就刚才。”

      也是周三。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但是像他这样的应该是大二大三的学生代课的吧?

      周三晚上七点,三号教学楼。
      向晴被苏晚拽着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整个人还在犹豫。
      她不确定这算不算“出轨”——
      不对,她跟裴程砚之间什么都没有,算什么出轨。
      她只是来上一节选修课,看看传说中的帅哥助教而已。
      纯粹是学术目的。
      嗯。

      阶梯教室几乎坐满了。
      向晴和苏晚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来,前面黑压压的都是人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粉尘味和旧书的气息,倒是挺符合“文物”这个主题的。

      向晴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五十八分。
      讲台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的投影仪还没开。

      “你确定有帅哥?”向晴压低声音问苏晚。
      “确定,我室友的闺蜜的男朋友的室友说的。”苏晚理直气壮。
      向晴沉默了两秒:“你这个信息渠道也太离谱了吧。”
      “但确实是说帅嘛。”

      向晴还想说什么,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她没有立刻抬头。
      因为正好在翻包找笔。
      苏晚在旁边猛地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像有人拿吸管喝完了杯底最后一滴奶茶,短促而响亮。

      向晴被她这口气吓得抬起头。
      然后她的笔掉了。
      帆布包也跟着掉了。

      准确地说,是她的手指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笔从指间滑落,滚到地上,帆布包顺着大腿滑下去,草莓熊挂件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草莓熊还在晃,一颠一颠的,好像在替自己尖叫。

      但向晴什么都听不见了。
      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衬衫的下摆扎进深灰色的西裤里,腰线被勾勒得干净利落。
      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再往上。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双桃花眼不紧不慢地扫过整间教室,眸光淡淡的,像深秋时节的月色,清冷又温柔。

      裴程砚。

      向晴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清空了。
      不是宕机,是清空——
      像有人按了格式化,所有的文字、图像、声音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空荡荡的屏幕上闪烁:
      他怎么在这儿?

      苏晚看见向晴的表情,在旁边用气声疯狂输出:“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向晴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真的说不出话。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杏眼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裴程砚站到讲台后面,把手里一本厚厚的、封皮有点泛黄的教材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开始往后扫,慢慢地、不慌不忙的,像是在确认到场人数。
      扫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看到向晴了。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教室里其他人都不会注意到。
      但向晴注意到了,因为他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变了——
      从公事公办的平淡,变成了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意外。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是笑,更像是嘴角自己动了一下,不受控制的、很轻很轻的那种。
      像风吹过湖面,涟漪刚起就消了。

      向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轻轻握了一下,不疼,但很胀。
      裴程砚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

      阶梯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慢慢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确切地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钉着,拔都拔不下来。
      向晴余光扫到前排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的信息量堪比整本《辞海》。

      “各位同学好,”裴程砚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磁性,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你们的助教老师临时有事,接下来几周的文物修复与鉴赏课,由我来代课。”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不经意地往第三排的方向扫了一眼。
      “我姓裴。”

      向晴听到“裴”字的时候,终于从石化状态里恢复了一点知觉。
      她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捡地上的笔和包,结果弯腰太猛,额头磕在了桌沿上。
      不是?
      缘分天注定吗?有意思。
      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让我遇到了。

      “嘶——”她吸了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捞起来,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苏晚在旁边用气声说了一句:“你冷静点。”

      向晴坐直身体,把笔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讲台上那本厚厚的老教材,坚决不往裴程砚的方向看。

      但裴程砚的声音她挡不住。
      他在讲文物修复的基本原则——
      “修旧如旧”与“最小干预”。
      他说修复不是为了把文物变得像新的一样,而是让时间的痕迹留下来,同时让文物活得更久一点。
      他举了一个例子,说有一幅古画被修复师补了绢,补的地方要让人能看出来是补的,不能以假乱真,这是对历史的尊重。

      向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听见他的声音。
      低低的,沉沉的,偶尔在句尾有一个小小的上扬。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冷静。
      然后划掉了。
      又写了两个字:冷静。
      又划掉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向晴,你是来上课的,选修课要算学分。
      你要认真听讲。
      你要记笔记。
      你要——

      讲台上裴程砚说了一句什么,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向晴没听到那句话的内容,但她听到裴程砚也笑了一下。
      很短促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那种笑,不张扬,但好听。

      向晴默默地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这堂课的唯一条笔记:
      声音很好听。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衬衫很好看。
      又想了想,把整页纸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苏晚在旁边全程目睹了她的这一系列操作,表情从震惊变成无语再变成“我不想认识你”。
      她凑过来,用气声说了一句:“你不是来移情的吗?”

      向晴愣了一下。
      对啊。
      自己是来移情的。
      结果不但没有移情,还在原情上又加了至少三层滤镜。

      她在心里给苏晚发了一条弹幕:
      移情失败,请求撤退。

      但苏晚听不见。
      就算听见了,大概也只会送她四个字:
      自求多福。

      裴程砚打开投影仪,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整间教室陷入了半明半昧的昏黄。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讲台的边缘,正好照在他的手臂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件青花瓷的图片,他转过身去指着画面里的某个细节讲解釉面的开片。
      向晴坐在黑暗里,终于敢偷偷看他的侧脸了。

      裴程砚正微微侧身,手指点在屏幕上一处裂纹的位置,声音不紧不慢地解释什么是“开片”、什么是“吃土”。
      投影仪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鼻梁是明线,颧骨是暗面,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

      他讲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忽然抬了一下眼睛。
      向晴吓得立刻低头,假装在翻书。

      她翻到的那一页是一篇关于瓷器修复的论文,满页都是“胎釉”“热释光”“钴料”之类的术语,她一个都看不懂,但她盯着那页纸看了足足十秒钟,头都不敢抬。
      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向晴的耳朵还是红的。

      裴程砚讲完了今天的课程内容,合上教材,说了一句:“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问。”
      前排一个女生举手:“裴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整间教室炸了。
      起哄声、笑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向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

      裴程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了那个女生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礼貌而疏离。

      “没有,”他说,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但私人问题就不多聊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语气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下一个。”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翻篇了。
      没有暧昧,没有模棱两可,甚至没有给任何人追问的空间。
      那个“没有”说得太坦荡了,坦荡到让人连起哄的欲望都没有——
      人家都说了不聊私人问题,再问就不好看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另一个男生举手问了一句关于期末考核的方式,话题就这么被拽了回去。

      向晴坐在第三排,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但跳动的节奏已经变了。

      没有。
      他说没有。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向晴用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只小乌龟,然后在龟壳上写了两个字:
      没有。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气声说了一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向晴把乌龟涂掉了,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讲台上裴程砚正在回答同学们关于文物修复实践环节的问题,每一个都答得简短清晰,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
      有人问重复的问题,他就重复一遍答案,语气始终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和,像一杯放温了的白开水,不烫嘴也不凉,刚刚好。

      向晴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裴程砚正侧头看投影幕布上的一幅敦煌壁画图片,浅蓝色衬衫的领口微敞,锁骨的那条线若隐若现。
      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好看,鼻梁的阴影斜斜地落在脸颊上,像一幅用铅笔细细勾勒的素描。

      向晴迅速低下头,在本子上又画了一只乌龟。
      这一只的龟壳上写的是:
      冷静。

      但在“冷静”旁边,她不小心写了一个“裴”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没有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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