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有狐绥绥 她不是死狐 ...
-
哪吒顺着小龙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她正盯着远处的一只死狐狸。
哪吒定睛一看，尸体在摩云洞外的山石上，想来是那老牛的相好，玉面公主。
玉面公主已被猪八戒一耙筑死，死后现了原形，乃是一只狐狸精。
除此之外，周遭还散落着一些獾、狢、獐等妖精的尸体，应该是被一窝端了。
积雷山与铁扇公主的翠云山相隔有些距离，两山都有散落的小妖，天兵们正在拉网集中围剿。
哪吒不负责做这种杂活，此时正有些百无聊赖。
哪吒以为敖丙是被那死狐狸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吓到了，狐狸的尸身裹在衣服里，衣服散在地上，原本浅色的衫裙被浸的很是瘆人，远远望去，跟周围其他妖精的血合在一起，像什么大型灭门案的现场。
嗯，确实也是灭门。除妖除尽，没什么不对。
哪吒这样想着，敖丙这小泥鳅，胆子也太小了，不就是一群死妖吗？至于被吓得一动不动、浑身僵直吗？
她从刚刚在他裤兜里就是这幅模样了。着实可笑，当年与他对打的胆子哪去了？
哪吒蹲下身来，一把揪住小龙的尾巴，把她倒拖到自己面前，这蠢物的四只小爪子还乱扑腾，划水似的，每个小腿都跟哪吒的小拇指差不多长。
哪吒觉得她的龙形长得就很可笑，这么短的腿，她肚子又那么圆，能硬撑着站起来，肚子还不拖地，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她偏偏移动速度还挺快，贴地爬行时像只快速移动的小虫子。
哪吒莞尔，用手指戳了戳小龙的小爪子，软软的，看着像山竹的果肉，实际戳起来的触感也像。
小龙用小爪子摁住哪吒乱捏的手指，哪吒反过来又摁住她，她想抽出去，但哪吒的手劲太大，没能成功。
哪吒本来就是无聊、逗逗她罢了。但小龙似乎并不是想跟哪吒玩，她两腿直立起来，用左前方的一只小短腿指了指山石上的死狐狸，示意哪吒。
“你想到那边去？”哪吒问道。
小龙点了点头，但因为脖子跟头一样粗，所以只能看到小脑袋往下动了动。
哪吒本来想说不许，但一低头看到小龙用那双圆溜溜的豆豆眼、眼巴巴地盯着他，他又没说出口。
罢了，可能她饿了吧，龙不都是吃野物的吗？
哪吒捏住小龙的后颈皮，把她拎起来，放到自己手腕处的护臂上，她正好能用小爪子扒住护臂上暗金色的纹路，不会滑下去。
哪吒带着小龙，飞到摩云洞门口，把她轻轻丢到草地上，说了句：“吃吧。”像一个出门遛狗、自家狗子非要吃路边死耗子的无奈主人。
小龙刚要爬出去，闻言，停在了原地，扭着短短胖胖的小身子，回头看着哪吒，豆豆眼里写满了疑惑。
哪吒挑眉，“你不是饿了吗？”
敖丙的表情像被雷劈了，反应过来后，她简直想蹦起来掰开哪吒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他为什么会以为她是要来吃这些尸体啊？！
到底是谁在造谣龙族啊？龙族是什么茹毛饮血的野兽吗？明明大多数真龙是素食生物，只吃海草浮藻和从岸边采来的蔬果粮食的！
小龙叽叽叫着，她想说话，但是她不久前刚被哪吒的火尖枪所伤，又被哪吒戴了龙筋项圈，能支配的灵力少的可怜，刚刚说话和爬动，已经消耗不少了，剩下的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再以小龙形态开口说话。
嗯…？不能说话？那不就意味着她现在就算骂哪吒几句，哪吒也听不懂？
想到这里，小龙形态的敖丙直接口吐芬芳，从“孤陋寡闻猪脑子”骂到“以己度人暴力狂”，叽叽叫个没完。
哪吒确实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是龙筋项圈会自动检测到她在骂主神，并给出惩罚，哪吒那边也会收到感应。
敖丙只觉得脖颈上一紧，然后项圈带着她，狂甩个没完，把她摇的眼冒金星，舌头都吐出来了，本来就所剩不多的灵力彻底被扣光见底了。
小龙趴在地上，头晕眼花，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项圈的目的达到了，它会根据敖丙的身体状态设定惩罚项目。
如果敖丙的身体像三大士的坐骑青狮白象金毛吼似的，她现在应该已经被神火灼烧灵台了。所以说，可能弱也有弱的好处。
哪吒看着小龙瘫在地上的模样，没恼，甚至觉得更好笑了。
就她这蠢样，还敢偷摸骂他？
他就知道这小泥鳅不老实。
哪吒用脚尖拨了拨小龙软绵绵的身子，毫不掩盖语气里的嘲笑和威胁：“骂啊，还骂不骂了？再有下次，就把你的四只小短腿卸下来，让你变成真正的小泥鳅。”
地上的小龙闻言，像被电到似的，条件反射地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下肢站立，两只小爪子作揖似的合在一起，叽了两声，像是在认错。
哪吒扭过脸，哼了一声，不看她。他不会承认，刚刚他根本没想罚她。
小龙用小爪子扯了扯哪吒的裤子，主动服软，叽了几声，指了指死狐狸，似乎是真的有事情要跟他说。
哪吒这才低头看她，他倒要看看她要说什么。
哪吒指尖弹出一丝神力，没入小龙额头，直入灵台，敖丙得到了充沛的灵力补给，得以重新化作人形。
女相的敖丙跪坐在地，看着很是纤弱。她的长发披散着，如墨一般，一直盖到光着的脚面上，两只龙角生的小巧莹润，像发卡一样，一边一个束住额发，碎发从两侧散落下来，颇添几分楚楚的韵味。
敖丙仰起头，细声细气地说道：“太子…奴知错，求太子恕罪…”
哪吒斜眼看她，心里想着：又来又来，就知道装可怜！这孽畜到底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的？
哪吒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冷哼一声，“少装可怜，本太子不吃这一套！说，不是为了吃，你过来干嘛？”
敖丙想说：我什么时候装可怜了？只是呼吸，在某个杀神眼里，就是装可怜，这叫偏见！
但现在她顾不上跟哪吒争论这个，她也根本不敢跟哪吒顶嘴。
敖丙回头看了眼玉面狐狸的尸体，对哪吒说：“太子，奴可以过去看看吗？”
哪吒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嘛，就说：“去吧。”
敖丙刚站起来，哪吒立刻补了句：“以后不准你仰头看本太子！”
撒什么娇？哪吒在心里说。
敖丙愣了一下，想起来哪吒之前说奴籍不准直视主神的眼睛，心想哪吒等级观念还怪重，连忙恭顺地微微俯身，低头应了声“是。”
得到了哪吒的允许后，敖丙快步走到玉面狐狸的尸身前，绕到正面一看，她顿住了。
果然是她。
敖丙远远就看到这只狐狸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是金红色的，远远看着像一簇火苗，很有标志性。
敖丙百思不得其解，她怎么可能跟牛魔王搅和在一起、怎么可能出现在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必经之路上呢？
妖界就算是闭门不出的深山老妖，也早该知道天界和灵山合作平账了，大部分实力不济、也没什么背景的妖族，都小心谨慎地躲着呢。
敖丙心里一阵难过，她没想到真的是她。
哪吒看到敖丙蹲在那死狐狸面前，默默了许久，最后伸手替它合上了半睁的眼睛。
哪吒走过去，环胸而立，居高临下问：“认识？”
敖丙点点头。
哪吒冷哼一声，嘟囔道，“演什么兔死狐悲？矫情。”
敖丙又仰头看他，被哪吒瞪了一眼后，立刻低下了头，小声说：“太子，奴可不可以…把她埋了？”
哪吒简直被气笑了，他发现敖丙真的很莫名其妙。
她以为她是谁？也不看看她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在这当什么大圣母？她有这个资格乱发善心吗？牛魔王被他穿了鼻环牵去灵山给如来当坐骑去了，牛魔王都挣不来体面和尊严，一只死狐狸也配入土为安？
哪吒越想越气，他看见敖丙那副理所应当的天真样子就牙痒痒，这泥鳅根本就是记吃不记打！
他刚在她面前展示了他对牛魔王这样的妖族是什么手段，她确实害怕了，但也就害怕了那么一小会儿，转头就敢跟他提要埋死狐狸。
他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哪吒冷着脸，没好气地怼了一句：“行啊，埋吧，这么想死，你跟死狐狸埋一起得了。”
敖丙一听哪吒的语气，就知道他又生气了，这种情况只能顺毛撸了，不然又得挨罚。
而且就算哪吒不罚她，他冷脸也够吓人的。
哪吒生的确实英俊，平时有表情的时候还好，一旦面无表情，这种英俊就立刻变成了极具攻击性的俊美，威严但也显凶。有那胆小的小妖，光是被他一瞪，就能吓得魂飞魄散。
敖丙试探着软声说：“她不是死狐狸，她叫绥绥，是奴的故人。太子，求您了…”
哪吒本来听到前半句，火气就已经上来了，正准备劈头盖脸训她一顿，词都准备好了：闭嘴，本太子不想知道一只死狐狸叫什么名字！还故人？她是狐妖，你是龙妖，哪个是人？你也配？
但是听到后面半句软绵绵的“太子，求您了…”
哪吒的火气又消下去一半，算这孽畜识相，还知道求他。
算了，她就是个小泥鳅，他跟她较什么真？
哪吒再次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把要出口的斥骂咽回去了。
哪吒还是冷着脸，但语气已经比刚刚好一些了，“你一个东海的龙族，怎么会认识积雷山的狐狸精？”
敖丙说她与绥绥是在东海旁边的山林里认识的，那时候她上岸采食浆果，顺便去人间游玩。绥绥修为有限，不甚被猎户射伤，敖丙救了她。
那时候绥绥还不叫绥绥，她说大家叫她爹老狐狸，叫她小狐狸。
相熟之后，绥绥告诉敖丙，她其实不想叫小狐狸，她也想有个名字，就像凡间的孩童都有个名字一样。但她娘死的早，她爹也没想特意给她取个名字，平时一般都直接叫她“崽崽”。
敖丙就说，如果绥绥愿意，她可以帮她想一个名字。
绥绥很高兴，她觉得敖丙总去人间玩，见多识广，一定能给她取一个好名字。
敖丙那段日子确实总去凡间，混迹于市井之中，也曾偶然路过学堂，里面的夫子在讲《诗经》，刚好听来一句“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敖丙觉得幼年的绥绥生的憨态可掬，孤零零地在山林里闲逛着，姿态闲适，倒也符合意境，便取了“绥绥”这个名字送给她。
再后来，绥绥的爹成了万岁狐王，小狐狸也成了玉面公主，他们搬到了积雷山，与东海便相隔甚远了。
敖丙不知道绥绥后来还有没有继续使用这个名字，因为她听到天兵抓来的摩云洞小妖交代时，也只叫她“玉面狐狸”了。
当时初见时没有名字，再见时隔着生死，还是没有名字。
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
或许，她不该给她取这个名字。
但是，绥绥当年听到这个名字和释义时，小脸上露出的笑容和发自真心的欣喜道谢，说明她大概是真的满意。
又或许，苦难本与名字无关。
而与结局有关。
噩运验证时，称作一语成谶。好运降临时，叫做吉人天相。
敖丙把绥绥的尸体埋到了溪水旁的一个小坡上，用不多的灵力在一块石头上刻了“绥绥”二字，一起埋于土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