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周末狂欢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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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狂欢夜的录制后台，人来人往，推着服装架的助理小跑着撞到了灯架。
道具师扯着嗓子喊“谁看见第三关的泡沫砖了？”
执行导演的对讲机里滋啦作响，夹杂着零碎的指令。
空气里混杂着定型喷雾的甜腻，盒饭的油味……
江锦安靠在属于她的临时化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银发被造型师重新打理过，挑染的几缕暗红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全包眼线补的更重了，眼尾拖得更锋利。
唇色换成了哑光的暗红，衬得皮肤有种不健康的冷白。
她穿着节目组准备的服装。
身上的黑色铆钉皮衣，一件oversize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和灰黑色的破洞牛仔裤。
“还是太素了。”
造型师小声的嘟囔着，往江锦安的脖子上挂了一条银色锁链项链。
江锦安没说话，任由对方摆布。
外套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姐发来的微信。
【录制开始了，放松点，记得多接梗。】
她没有回，锁屏。
镜子里的那张浓艳的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江老师，准备好了么？”
“该上场了。”
场务探头进来。
“嗯。”
江锦安起身，跟着场务穿过拥挤的走廊。
沿途有工作人员投来各种，好奇，审视，带着打量的视线。
她视若无睹，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指尖无意识的捻着布料。
演播厅的喧嚣隔着厚重的隔音门隐约传出来。
场务推开门，热浪和欢呼声瞬间涌来。
“欢迎我们的新朋友……”
“江……锦……安……”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通过音响带着电流震耳欲聋。
追光灯啪的一下打在入口位置。
江锦安微微眯了下眼睛，抬步走上去。
舞台很大，灯光炫目。
台下坐满了观众，举着各色的灯牌。
她看见变量的应援区某个区域闪烁。
主持团队的五个人站城一派，笑着鼓掌。
她是第六个。
“锦安回国第一次上综艺，紧张么？”
主MC是个四十多岁保养很好的中年男人，以犀利幽默著称的林阳。
“还好。”
江锦安接过话筒。
“就还好？”
另一个女主持宋星凑过来。
“我可是听说你在高丽国上综艺，一句话都不超过五个字的哦。”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现在努力多说。”
江锦安扯了下嘴角，一本正经。
“那来段才艺吧。”
第三个主持伊少宇起哄。
“变量主舞的即兴舞蹈，能不能来一段？”
音乐很应景的切成了劲爆的舞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锦安的身上。
江锦安沉默了两秒，抬手，把话筒递还给工作人员。
走到舞台中央，将身上的牛仔外套脱下随手扔在地上，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勾勒出清瘦却有力的肩线。
没有看镜头，也没有作任何的准备工作。
只是低着头，听着音乐的鼓点。
在某个重拍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一个干净利落的POP，从肩胛传到指尖，像电流窜过身体。
紧接着是连串的wave，身体柔软的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起伏，却每个卡点都精准在节拍上。
她跳的是纯粹的街头机械舞。
没有女团舞的甜美，没有表演性的笑容，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量感和控制力。
台下观众尖叫起来。
江锦安挑了三十秒。
最后一个动作是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地，抬头，眼神直直的看向镜头。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混着眼影，在脸颊上留下一道很淡的痕。
音乐停。
江锦安喘着气，站起来，捡起外套重新穿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时爆发出更响的掌声。
“哇哦。”
林阳走过来拍了拍江锦安的肩膀。
“高丽国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江锦安微微侧身，避开了过于用力的拍打。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谢谢。”
录制继续。
游戏环节，她被分到伊少宇和李旺两个常驻主持一队。
李旺是综艺咖，很会抛梗，但是她接不住，反应总是慢上半拍。
几次冷场后，导演在台下示意剪辑师注意后期。
休息间隙，江锦安刚回到后台。
助理递过来矿泉水，她摇头，走到角落开始拉伸。
膝盖旧伤在刚才跳舞的时候有些隐隐的疼，她靠着墙，慢慢屈伸。
制作人王导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锦安啊，放开点。”
王导五十多岁，说话很直接。
“综艺要有效果，不是你跳的好就够的，得说话。”
“得互动。”
“得让人记住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舞。”
“明白。”
江锦安点头。
“光明白没用。”
王导看着江锦安那双被浓妆包着，却依旧透出疏离的眼睛，叹了口气。
到底是小小年纪在国外作练习生，能在高丽国那种地狱级难度的地方厮杀出来，也确实不易。
专业能力过硬，其他难免有短板。
“算了。第一期慢慢来。”
“你去休息会吧。”
“吸烟区在那边。”
王导说着还指了个方向。
江锦安乖巧点点头，转身朝着那个方向走了。
吸烟区在后台最深处，要穿过一条堆满了杂物的走廊。
她从牛仔服的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咬在嘴里，没有点着。
路过一排嘉宾化妆间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下。
最里面那间门虚掩着，里面有开主灯，只有化妆镜前面一圈灯亮着。
点点光线从门缝里露出来。
有声音传出来。
很低，很轻，像是有人低声说话，又像是……哭声？
江锦安皱眉，下意识的走近了两步。
在电视台这种地方，有人被欺负了躲起来哭，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可她还是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化妆镜前面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褐色西装裤，高跟鞋脱了放在一边。
赤脚踩在地毯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镜子。
女人开始说话。
不，不是说话。
是台词。
声音从一开始的平静，到颤抖，到压抑的哽咽。
没有伴奏，没有对手，只有她自己。
但是她每一个字都要的很清晰，每个呼吸都带着重量。
三分钟的独角戏，她从一个冷静的陈述者，到底一个濒临崩溃的倾诉者。
再到最后，眼泪无声的滚落时，那个强忍着颤抖的，倔强的微笑。
江锦安靠在门边，忘了嘴里还咬着烟。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二五六岁，长发微卷，有几缕散在脸颊边。
右边眼尾有一颗很淡的泪痣，她哭的时候，下吧微微发抖，但是背脊听得笔直笔直的。
像极了被雨水打湿的玉兰花，枝干不肯弯折。
最后一句台词说完，女人停住。
看着镜子里泪流满面的自己，沉默了几秒。
抬手，用指腹抹掉眼泪，动作很轻。
深吸一口气，肩膀帮缓缓落下。
那瞬间，刚才所有的爆发，崩溃，脆弱，全部收敛干净。
她又变回了那个端庄的，得体的，无懈可击优雅淑女模样。
只有微红的眼眶，证明刚才那三分钟不是幻觉。
江锦安咬在嘴里的那根烟，终于掉了。
很轻的一声，落在了走廊里柔软的地毯上。
女人听见了，转过头。
四目相对。
江锦安这才看了女人的全貌。
身高看着至少有175cm，即便是坐着，也有种修长的骨感。
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
脸上没有妆容，皮肤在灯光下透出干净的瓷白。
只有眼尾的一抹红，和那颗泪痣，给这张过于清冷的脸，增了一丝艳。
但是她的眼神是淡的，像蒙了一层雾的湖水，看不清底。
“有事？”
她开口，声音里都还带着一点哭过的沙哑，很软，却自带莫名的距离感。
江锦安回过神来，弯腰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烟，重新咬回了嘴里。
随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管用的，自带点挑衅的笑。
“姐姐。”
江锦安的声音压低，带着微哑。
“你哭起来……”
“有点吵。”
女人静静的看着她。
视线在她银白色的头发，到脸上全包的眼线，暗红的唇，最后落在她一身破洞的打扮。
随之微微蹙眉，声音淡淡的吐出几个字。
“妆太浓，看不清脸。”
江锦安嘴角的笑僵住了。
她从小到大听过太多评价。
太叛逆，太冷，太不亲切，太高丽风。
但是妆太浓，看不清脸，这还是头一遭。
女人没有等江锦安反应，转回身，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从桌子上的背包里拿出粉饼，轻轻按压发红的眼眶。
动作熟练，平静。
好像刚才的那段崩溃的独角戏，从来不曾发生。
“还有事么？”
女人从镜子里看着江锦安，语气依旧平淡。
江锦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第一次，被人一句话堵得，半个字也回不出来。
最后，她也只是深深的看了镜子里那个已经正在逐渐恢复完美的侧脸，转身，离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走廊的灯光依旧是暗的，堆满杂物。
她走到吸烟区，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根一直都没有点的烟。
烟雾腾起，模糊了视线。
脑海里却反复的回放刚看对的一幕。
那颗右眼下的泪痣，颤抖的下巴，挺直的背脊，还有那句妆太浓，看不清脸。
她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盘旋，消散。
她的嘴角无意识的扯出一个浅浅的微小弧度。
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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