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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捡人 景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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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年,丙午暮春。
赵浣正要吃早饭,突然门被敲响。
赵浣开门,啊——原是镇上的官媒来了。
“赵姑娘,可找到如意郎君了?”官媒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还没有。”赵浣诚实回答。
“这官府可有规定,男十八未娶,女十六未嫁,缴重金,官配之。”官媒笑容收敛,语气严肃。
“我知道,官爷。”赵浣点头如捣蒜。
“以前为你娘守孝,不可婚配,如今眼瞅着你都出孝期了,且你也已十七了,我来就是跟你传话,若今年七月初七前你还没去官府将婚书登记入册,官配可不一定给你配个什么歪瓜裂枣呢。”官媒着重提醒。
“多谢官爷提醒,小女定在七月初七前成婚,官爷还没吃饭吧,可要留下用饭?”赵浣诚恳答谢,并对官媒发出用餐邀请。
“不了,姑娘知道就好,我赶着去下一家传话。”官媒摆手拒绝用餐,转身欲走。
“等一下,这是小女的一点心意,劳烦官爷为我辛苦一趟,官爷慢走。”赵浣叫住官媒,懂事的递给他两个铜钱。
“赵姑娘真是好教养,七月初七我定给你分个不那么歪瓜裂枣的。”官媒喜笑颜开地收下铜钱,做出虚假的承诺,转身离开。
赵浣回到里屋,妹妹赵绢和弟弟赵狗已经把饭拾掇好了。
他们坐在饭桌前明显听到了屋外的对话,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妹妹赵绢没说话,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欲言又止地看着姐姐。
弟弟赵狗倒咬牙切齿的吐槽道:
“这些官媒真是狗鼻子,咱姐一出孝期,闻着味就来了,不过——”
赵狗顿了顿道:
“不过姐,你还是早点找个如意郎君吧,别真让他们给你配个不三不四的东西。”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走一步看一步吧,且先先吃饭,吃饱饭就该干嘛干,这婚事就顺其自然,大不了就官配,那官媒说了给我配个好的。”
赵浣这个当事人反而像没事人似的,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
“他们的话哪能真听,村头三大爷的女儿还给了官媒三十文钱呢,不照样给配了个傻子。”
赵狗有些生气的反驳。
赵浣看弟弟妹妹情绪不对,“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佯装生气的岔开话题:
“食不言,寝不语,赵狗子,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不想吃出去!”
赵狗看姐姐真生气了,只得悻悻的闭嘴。
因为官配的事情,这顿饭赵家用饭时都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
一直沉默的赵绢却突然开口:
“咱们这两年也攒点些银子,姐姐你且拿去置办嫁妆吧。”
在越国,拿不出聘礼,置办不起嫁妆是底层百姓婚配受阻的普遍原因之一。
不只是男方需要出钱,实际上嫁妆是女子出嫁的必备之物,没有嫁妆的女子很难寻到婆家,即便寻到在婆家的地位也很低。
纵使赵浣很漂亮,不乏有人提亲,但因为她拿不出嫁妆,来找赵浣的要不是才俊公子纳小妾,就是富家老爷娶续弦。
“哎呦,赵绢,咱家有钱了你不早说,害咱姐等了那么久,咱姐这么美,要不是没钱置办嫁妆,早就找到良人了。”
赵狗听到赵绢的话,眼睛一亮,语气也轻快了起来。
“不用。”赵绢果断的拒绝道。
“为什么?姐你难道喜欢傻子吗?”赵狗听到姐姐的话不可置信的反问。
“别瞎说,你懂什么。”赵绢狠狠瞪了不明所以的赵狗一眼。
赵浣自然没那么猎奇,喜欢什么傻子,但问题是赵狗和赵绢这对龙凤胎也都十五了,今年她把攒钱都用了,明年妹妹怎么办?过两年赵狗又怎么办?
让赵狗去入赘,还是让赵娟去当小妾?
赵浣没法回答,只能佯装不耐吩咐道:
“赵狗子,你不用操心我的事,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姐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才不管你了。” 赵狗屡次被姐姐训斥,心里不免有些委屈,连饭都不吃了,赌气跑出去。
“姐,你别跟他生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但你不用管我了,我——” 赵绢摸了摸小腹,鼓起勇气想跟姐姐坦白。
赵浣打断妹妹:“好了,我没有生赵狗的气,你去纺纱吧,我拿纱去了,去晚了就没活了。”
赵浣所在的村子叫绿萝村。
绿萝村枕溪而居,这里的人世代以纱为生,小溪因底铺着细碎光滑的白石所以得名白石溪,白日里村村户户机杼声声,黄昏时溪边尽是捣纱浣纱的浣纱女们。
赵浣就是其中的一名浣纱女。
她和往常一样抱着木盆来到白石溪边,盆中盛着煮过的生纱匹。
这些生纱需要经过漂洗、捶打、去浆、脱脂才能变成柔顺的熟纱。
赵浣握着木制捣衣杵,一下、一下用力捶打纱身,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了,日头已经有些些暗了。
今日赵浣接的活有些多,是以别人都洗完了,赵浣手里还有一点。
邻家嫂子理桑关心道:
“浣妹妹,天色不早了,我来帮你洗吧。”
赵浣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笑着拒绝道:
“不用了,理桑嫂嫂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我再洗一会儿,天黑我就回去,洗不完明天再洗。”
赵浣可不敢让理桑嫂帮忙,虽然理桑嫂嫂没什么坏心眼,但她觊觎自己啊,老想给自己和她娘家弟弟牵红线。
果不其然,理桑麻溜的蹲下来从赵浣盆里拿出一块待浣洗的纱。
她一边捶打一边说道:
“哎呀,咱俩谁跟谁?嫂嫂每次看到赵姑娘就觉得像自己的亲人一般,实在想多帮帮赵姑娘。”
赵浣尴尬的笑了笑,回道:
“真是谢谢理桑嫂嫂了。”
理桑骄傲的跟赵浣介绍:
“说道亲人,我那娘家弟弟着实不错,年方十六,又高又俊,正是婚配的年龄。”
理桑这话倒不是假话,可赵浣见过她弟弟,理桑的弟弟是个病秧子,而且有些跛脚。
赵浣也没拆穿只是敷衍道:“那令弟很好了。”
理桑得寸进尺:
“赵姑娘今年十七了吧,我听说赵姑娘今年七月初七就要配官媒了,反正姑娘也没相看的人家,不若与我那弟弟——”
赵浣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连忙忽悠理桑道:
“姐姐,天色不早了,我也饿了,我马上回去,剩下的我就不洗了,你也早些回去吃饭吧。”
赵浣把东西收拾到盆里,假装要回家,实则重新找了个偏僻的水域,准今天把手里的纱全洗了。
不一会儿,太阳几乎要完全落山了,此时,白石溪岸已经就剩赵浣一个人了。
赵浣紧赶慢赶,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把手里的纱浣洗完了。
赵浣把浣纱的东西收好,端起来木盆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赵浣耳边忽然听见一道细弱的求救声:“救......救救我。”
赵浣皱眉,这道求救声太小了,以至于赵浣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赵浣放下手中的木盆,环顾四周。
忽见不远处的芦苇丛无风自动,而求救声也从那边再次传来:“救我......救。”
赵浣连忙拨开芦苇丛,向声源处探去。
那是个伤势不轻的男人。
男人一身看起来就十分华贵暗纹云锦的衣袍此时已破碎不堪。
浑身伤痕累累,血浸透了衣衫,腰间革带也都断裂了。
男人一头墨发胡乱的披散开,浑身僵直,眼看是快要不行了。
赵浣心下一惊,来不及多想就用想方设法,将昏迷的人从水里拉出来。
第一次救人的赵浣盯刚刚被自己救上来的双眼紧闭的男人,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该说不说这给男人生得极好,五官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纵然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眉眼间依旧藏着寻常人没有的矜贵。
这人应该是个贵人,只是此刻的贵人双目紧闭,长睫垂落,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脆弱。
赵浣蹲下身,指尖轻触他颈动脉,微弱的跳动让她松了口气。
幸好还活着,赵浣不敢再耽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拖到溪边无人的草棚下。
善良的赵浣决定救人救到底,想把男人带回家里治疗。
但这个男人太沉了,显然靠赵浣一个人是没办法把他弄回去的。
赵浣只能快步赶回家搬救兵,回去的时候她还没忘了自己的那盆纱,顺手抱了回去。
赵浣要找自家身形强壮的小弟帮忙把人弄回家。
“吱——”赵浣用胳膊肘肘击开房门。
屋内桌子上的陶灯晕出豆粒大小的光,却见小弟他们乖巧坐在饭桌前,正等赵浣回来吃饭。
“姐我上午确实冲动了,我给姐姐你——”小弟赵狗忙放下碗迎接姐姐。
“先别说这些了!跟我走,咱们救人去。”
赵浣随手放下木盆,拉起弟弟的手扭头就走。
弟弟是有些疑惑的,但姐姐都发话了,他只需要照做就行。
赵浣在前面带路,弟弟在后面跟着,很快就到了存放男人的草棚子那里。
“看起来是个贵人。”赵狗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男人,肯定的说道。
“活下来才是咱的贵人,没活下来就只是死人。”赵浣摇摇头,随后对赵狗命令道:“把他背回去,且看他命够不够硬吧!”
姐弟俩就这样的风风火火地赶去,又小心翼翼地赶回。
绿萝村农户的屋舍皆是土木茅草搭建,一进三间。
二人径直走入东侧卧房,赵狗独居的小屋。
屋内陈设朴素,靠墙放着着一张老旧木床,床上被褥浆洗得干干净净。
赵浣取来一盏粗陶油灯搁在床边矮木案上,棉线灯芯燃着一点豆火,昏黄微光在屋内轻轻晃动。
赵浣又把被褥掀起来,才让赵狗把湿漉漉的男人放上去。
赵浣说:“赵狗你去烧点水给他擦擦身体,换件衣服,给他换完衣服再把被褥铺上,别让他把家里的被褥弄脏了,对了,把家里那副药也熬上喂给他。”
赵狗点头答应转身去灶房烧水,赵浣此时也饿了,便去正厅吃饭。
“姐姐,你带谁回来了?”说话的是赵浣的小妹赵绢,她眼看着哥哥姐姐两个人出去三个人回来,心里好奇的不行。
“人。”赵浣大口大口的喝着杂粮粥,没有搭理小妹的意思。
……
“哼!臭姐姐,你带人可以,可不许分咱家口粮,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赵绢叉腰像个小管家婆一样说教道。
“那不行,人都带回来了,还能饿死他不成?”赵浣摇头拒绝。
“哼,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己都养不起了还要养男人。”每天当家做饭的赵绢对赵浣的烂好心表示强烈谴责。
说起男人,赵绢到想起来了,今下午家来媒人了,是为本县主簿家的小公子来的。
这可真真是顶好的婚事了,而且和小公子结了亲姐姐也不用烦恼官配的事了!
赵绢便兴高采烈的把这事跟赵浣说了。
谁料赵浣听了却并无欢喜之意,反而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