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阳光很好》洵青

2、第 2 章 日子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吵架，溜出去，被骂，继续吵，继续溜。护士站的人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医生骂了几次不管用，后来也懒得骂了，只是每次看见他们，都会叹一口气。
　　程青不知道那叹气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自己习惯了每天被枕头砸醒，习惯了许诺塞过来的药片，习惯了两个人并排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啃着偷带回来的零食，看云，看鸟，看住院部进进出出的人。
　　“你说那些人都是来看谁的？”许诺问。
　　“不知道。”
　　“那个天天来送花的，肯定是来看女朋友的”
　　“那个拎着保温桶的，应该是来送饭的，家里自己做的，肯定比食堂好吃。”
　　“那个穿西装的，跑着进来的，估计是来签什么同意书的吧。”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给每一个进出的人编故事。编到后来自己都信了，笑得前仰后合。
　　“你说，”程青突然问，“咱们是不是也挺惨的？”
　　“惨什么？”
　　“住院这么久，都没人来看咱们。”
　　许诺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有你啊。”
　　程青愣住了，转头看许诺。
　　许诺没看他，仰着脸看天，太阳把那张脸晒得有些发红。
　　“你有我，我有什么？”程青问。
　　“你有我啊。”许诺说，“傻不傻。”
　　程青想了想，好像也对。

　　三月二十五，中午，程青睡醒的时候，发现许诺不在。
　　他坐起来，愣了一会儿，然后下床往外走。护士站没人，走廊空荡荡的。他走到小花园，远远看见许诺坐在长椅上，旁边坐着一个小孩。
　　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病号服，应该是儿科那边的。他手里拿着一个纸飞机，正往天上扔。飞机飞出去，转了个圈，落在许诺脚边。
　　许诺捡起来，递给他。
　　小孩接过去，又扔了一次，又落在地上。许诺又捡起来，又递给他。
　　程青走过去，在许诺旁边坐下。
　　“干嘛呢？”
　　“陪他玩。”许诺说，“他爸妈今天没来。”
　　程青看着那个小孩。小孩很瘦，脸白白的，但眼睛很亮。他又扔了一次飞机，这次飞得远了一点，他高兴地跑过去捡。
　　“你认识他？”
　　“不认识。”许诺说，“前几天溜出来透气的时候碰见的。他一个人在那边玩，我就陪他坐了会儿。”
　　程青没说话。
　　许诺靠在长椅上，看着那个小孩跑来跑去，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叫什么？”程青问。
　　“不知道。”许诺说，“没问。”
　　“那你陪他玩什么？”
　　“就坐着。”许诺说，“反正我闲着。”
　　程青看着许诺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过了一会儿，小孩跑过来，把手里的纸飞机递给许诺。
　　“送给你。”他说。
　　许诺愣了一下：“送我？”
　　小孩点点头，然后转身跑了。
　　许诺拿着那个纸飞机，翻来覆去看了看。纸折得歪歪扭扭的，机翼上画了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他把纸飞机往程青手里一塞。
　　“干嘛？”
　　“送你。”
　　“人家给你的。”
　　“废话真多。”许诺站起来往回走。
　　程青看着那个纸飞机，又看着许诺的背影，突然喊：“许诺！”许诺没回头。
　　“你最讨厌了！”
　　许诺举起手，背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程青笑了。
　　那天晚上，他把纸飞机放在床头柜上，睡觉前看了好几眼。

　　四月五日。下午。病房里只有他们俩。
　　程青躺在床上发呆，许诺在翻床头柜的抽屉。
　　“你干嘛呢？”程青问。
　　“找吃的。”
　　“没有。”
　　“我知道没有。”许诺继续翻，“就是看看。”
　　程青懒得理他。
　　过了一会儿，许诺突然说：“程青，你过来看。”
　　“看什么？”
　　“过来。”
　　程青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走过去。
　　许诺指着抽屉里的一张纸：“这是什么？”
　　程青凑过去看，是他前几天写的字：明天记得问许诺喜欢吃什么。
　　他愣了一下。
　　“你偷看我东西？”
　　“你自己放在抽屉里的，叫偷看？”许诺把那团纸展开，“所以，我喜欢吃什么？”
　　程青没说话。
　　许诺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自己都不知道，还写下来问？”
　　“我忘了。”
　　“忘了？”许诺把纸团扔回抽屉，“那你明天继续忘。”
　　“不会。”程青说，“明天一定问。”
　　许诺没理他，躺回自己床上。
　　程青也躺回去。
　　过了一会儿，程青说：“许诺。”
　　“嗯？”
　　“你喜欢吃什么？”
　　许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糖糕。”
　　程青在心里记下来。
　　第二天，他果然又忘了。但许诺拿着糖糕砸他的时候，他想起来了一点——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跟糖糕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