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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05年9月 是坏女人 ...


  •   进入秋季后,诅咒数量大幅减少,咒术师们有了难得的休息时间,至少不需要像夏天一样连轴转工作。

      真宵今天在东京银座回收二级咒物,因为没有危险性,硝子被允许同行,她盘算着等真宵结束后一起逛街。夏油杰也有任务在银座附近,三人就约好在商场外的露天咖啡厅碰头。

      五条悟知道他们仨今天在银座,特意打电话给真宵,要她去排队买什么季节限定大福,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他今天在隔壁县出差非常辛苦,所以希望晚上一回宿舍就能吃到。

      “别理他,他明明是为了买喜久福才自己申请去仙台的,吃那么多甜食也不怕蛀牙。”深知内情的夏油杰轻笑了一声,他对着手机打字,表情似乎在思索。

      “哦?”家入硝子捧着一杯咖啡,注意到夏油杰今天总在看手机,“夏油,在和女孩子聊天吗?”

      “说什么胡话呢。”夏油杰都被逗乐了:“在和辅助监督聊任务,后天我们要出差了。”

      真宵前天刚从大阪回来,听夏油杰说完是真觉得疲惫了,她不喜欢坐车,手指按压着太阳穴闭目:“我真有点累了。”

      中院真宵很少因为任务抱怨,但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忙到这种程度也会丧失人性,她还不到16岁,已经有黑眼圈了。

      “那我去替悟排队买吧。”夏油杰笑着轻轻戳了一下真宵的额头:“下次你一定要坚定的、拒绝他的要求好吗?你老是答应他干这干那的,他总想使唤你办事。”

      夏油杰起身去替五条悟跑腿了,留下真宵和硝子两人等他。

      硝子喜欢喝苦苦的深烘咖啡,点了块芝士蛋糕来配,翻阅着刚买的医学杂志,享受和好朋友难得的下午茶时间。

      在这样舒适的天气里发呆也是一种幸福,真宵靠在椅背上晒太阳,偶尔被喂一口蛋糕。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不是停在咖啡店旁边,但足够近,近到真宵的余光能捕捉到那双漆皮高跟鞋在走近。

      她目光移过去,有几个人从那辆车上下来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真宵视野里。

      她那久未见面的姐姐中院佳子,一身名牌套装,散着卷发,笑容完美得像杂志内页。而她的朋友们跟在后面,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几个购物袋,有说有笑。

      中院佳子很明确是早就看到她了,因为她下车后直奔咖啡店这边来。

      “哎呀,好巧。”那语气像惊喜,又感叹的十分优雅。

      中院佳子走到桌前,没有问她们“可以坐吗?”,直接在真宵旁边的空椅上坐下了。

      是陌生又意外的一个人,十分突兀的闯进了平和轻松的氛围里,硝子和真宵眼神对视,觉得她应该挺讨厌来人的。

      “好久不见。”中院佳子笑着,目光在真宵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滑下去,从头到脚的审视一遍:“你瘦了,人也长大不少。”

      真宵只是喝咖啡,眼神都没分给她。

      中院佳子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径自开口,“妈妈上个月住院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年纪大了,她躺在病床上还说不知道你在外面怎么样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说您操那个心干什么,她过得好不好,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硝子的手指在杂志上停顿了一下,这个女人讲话颠三倒四,又没礼貌,可是听起来是中院真宵的家人。

      中院佳子敏锐的看了一眼硝子的反应,嘴角微弯,然后转向真宵,语气刻意变得柔软起来。

      “我是不是说重了?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你既然选择不回来,那肯定有你的道理,妈妈想不开是她的事。”

      真宵放下咖啡杯,动作很轻,“说完没?”

      中院佳子仍然不气馁,声音低了一些:“你住院那两年,妈妈每周都想去看你,你都不肯见她。”

      她的措辞和语调都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像一个被误解的人,委屈的要死。

      真宵这才看向她:“别恶心我,你不知道我被关的那个地方,不让见人?不是你跟医生建议的吗?”

      中院佳子的眼皮跳了一下,真宵把不该拿到台面上的东西,轻描淡写地扔到了阳光下。

      “那些都过去了嘛。”她的笑容重新撑开,像一张被拉扯的纸,“你看你现在不是挺好的?有朋友,有学校——”

      她忽然扭过身,指向不远处一栋崭新的大厦,动作像在主持一场剪彩仪式:“对了,看到那栋楼了吗?”

      “本来爸爸说,等你康复了就过户给你,当作补偿。”中院佳子叹了口气:“三番四次的请人劝你,可你怎么都不肯给爸爸面子,现在它是我的了。”

      硝子看了一眼那栋高楼,东京银座的整栋大楼,补偿。普通人很难把这些词汇关联到一起,好有钱、更有病的一家人。

      中院佳子看着真宵的脸,在期待着她的反应。

      愤怒、不甘、哪怕是一丝后悔,任何情绪都行,仿佛只要真宵表现出在意,她就赢了。

      “哦。”真宵说,“恭喜你。”

      没有讽刺,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她真的不在意那个家庭的任何事,也没打算破坏她在高专的平静生活,她对中院家另有打算。

      “我忘记了,你这么清高,当然不需要这些东西。”中院佳子的话已经有一点露骨的恶毒了,“可是你总得生活吧?你和家里断绝关系,图什么呢?”

      她又打量了一下真宵的高专校服,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遮拦——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

      硝子看出了这女人目光里的刺,好像在说:你离开我们家,就只能穿成这样。

      “图离你远点。”真宵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并且弯了弯嘴角:“这样说你舒服了吗?”

      中院佳子的笑脸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讲话好难听哦。”

      又对着硝子,像个好姐姐一样抱歉:“我妹妹从小就这样,和她相处,真是辛苦你们了。”

      硝子懒得看坏女人表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散。

      真宵看着她手里的烟突然出声:“给我一根。”

      硝子没有问“你不是不抽吗”,只是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推过去。

      真宵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火的动作不太熟练,她不会抽烟,烟雾从嘴角溢出来,眼睛被熏得微微眯起。

      没等中院佳子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真宵握住了她的手腕,几乎没用力气。中院佳子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她的身体已经僵住了。

      真宵把她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皮肤细腻,没有任何瑕疵。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烟头的火光在白天并不是很亮,将烟头缓缓靠近中院佳子的手背。

      中院佳子想抽手,但是抽不动。

      真宵的拇指按在她的腕骨内侧,其余四指环住手腕,让她整条手臂使不上力。

      她挣了一下,两下,第三下的幅度已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表情终于变了,嘴角在往上提,眼睛却在往下沉,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你要干什么?”中院佳子的声音还是稳的,只是听起来有些紧张。

      烟头停在离手背不到半厘米的位置,热度已经传递过去了。中院佳子能感觉到那股灼烫正在逼近,一寸一寸,慢得像在量距离。

      “你不敢!”她惊呼出声。

      真宵歪了一下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在看一个玩具,看它还能撑多久:“我小时候也这么想,觉得你不敢。”

      真宵又说:“你的手怎么在抖啊?”

      中院佳子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疼,烟头还没碰到她。是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中院真宵已经不是那个能让她随便对待的人了。

      小时候,真宵看她的眼神是从下往上的,平静到像个局外人。

      而现在那个眼神在更高的地方,俯视着她,令她浑身发寒。

      中院真宵仿佛在等她跨过一条红线,她不知道那条线在哪里,但她知道,自己离那条线已经很近了。

      夏油杰提着甜品袋子回来时,正巧看到这奇怪的一幕,

      他看到真宵笑了,不是她平时那样温和无害的笑容,她在高专是个根本没有脾气的人。

      而现在,仿佛是恐怖电影中的另一个人格跑出来,朝对方展示了獠牙。

      真宵说:“在我生气之前滚吧。”

      ……

      真宵吸完了那支烟,眼睛被呛的发红也没停下,她在克制心底隐隐的躁动。

      然后在烟灰缸掐灭了它,对硝子说:“好难受,我享受不了吸烟。”

      夏油杰想搞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遇到恶心的坏女人了。”目睹了全程的家入硝子发出感叹,她似乎窥见了她心事的冰山一角,比当初听说她被关在精神病院两年还直观,这是具象化的恶意。

      已经被朋友看到,真宵也不掩饰,反而安慰硝子:“不用在乎她,她嘴上也没占到便宜。”

      硝子又想起她腿上那些疤痕,联系到真宵刚才的举动,女孩子的心思是很敏感的,她察觉了,迟疑的出声:“你的腿……是她干的吧?”

      真宵点头,又解释:“别误会,我遮住只是觉得丑,不是因为有心理阴影。”

      在刚出院那时,她对中院佳子还是有些恨意的,但在想好了对中院家的安排后,她变得无所谓了。

      普通人而已,中院佳子那纤弱的胳膊,想折断它比喝口水还省力。

      和中院家做的美梦相反,她会成为这个家的报应。

      她没有提中院佳子是怎么做的,没有提那么多疤痕是被欺凌了多少次。那个女人究竟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才能在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身上,多次、反复的下手伤害。

      那些烫伤年头太久,哪怕是硝子的反转术式也无力消除。如无意外,密集丑陋的疤痕将伴随中院真宵一生。

      夏油杰在思考,她怎么能如此平静地直面伤害?

      咒术界本就不公平,强者背负一切,弱者被保护却浑然不觉。真宵身上发生的事让他察觉,那个叫做“保护弱者”的定义里,似乎漏掉了一些人。

      中院家算弱者吗?他们是普通人,但他们掌控她,伤害她。

      如果真宵是强者,那为什么作为有才能的咒术师,反被无知无能的普通人欺压?

      他们该得到报应。

      他和五条悟因为这类强弱和善恶的问题争论过多次,又把问题抛给过真宵,当时觉得她的思想太冷酷。

      他现在觉得她是对的,不是全对,但大方向没有错。

      他以为自己比她有信念,比她有更正当的善恶观,比她有更强烈的正义感。

      可是此刻他坐在阳光之下,心里翻涌的念头却是:如果中院家的人有一天遇到诅咒,他会无视他朋友受过的伤害,毫无芥蒂的出手相救吗?

      他甚至没有犹豫就得出了答案,他不会。

      咒术师或许只能做选择性的救赎。

      夏油杰的思绪飘回来,“谁说丑了?夜谈会那晚,高桥学姐问我,她是不是今天最漂亮的。”

      真宵当然记得。高桥学姐离开高专前,一直跟庵歌姬诉苦,说东京高专一年级后辈长得不错,就是不解风情伤女孩子心,不明白夏油杰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夏油杰微微弯起眼睛,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她肩上,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坦然:“我回答不是,因为——”

      “在我看来你才是最漂亮的。”

      玫瑰把自己根茎上的尖刺当作缺点,却不知尖刺本身就是构成它美丽与香气的一部分。

      “谢谢你哦,夏油。”真宵笑了。她的确有几位非常好的朋友。

      家入硝子心情复杂,“我会帮你想办法的,我可是医生。”

      真宵摇头:“还好了,我本来就不喜欢露肤度高的衣服。”

      “听我的。”家入硝子强势起来,看了一眼手表,“陪我去逛街吧,我想要你的同款沐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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