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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006年1月 你可以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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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陪着五条悟去札幌滑了一天雪,疯玩到傍晚,刚好回酒店泡温泉。
真宵在池子里泡了很久,被温热的水从头到脚裹住,能让她短暂的放空大脑,这些日子她的确很累。
术式被篡改,中院家的烂账,还有那个奇怪女人的话,这些问题共同构筑了一个巨大的机器,在她的脑中轰鸣运转。
不是没想告诉她的朋友们,一旦提起,又要牵扯到中院家的那些烂事,不知从何说起。
硝子泡了一会儿就先上去了,说太热了受不了。真宵一个人又多泡了十多分钟,感觉有些头晕才慢吞吞地出来。
换好浴衣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滚下来,把垫在肩上的毛巾也打湿了。
走廊的尽头,夏油杰坐在椅子上。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浴衣,头发也还是湿的,看起来刚泡完没多久,脸被热气蒸的白里透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日轻松。
他看到真宵走出来,递给她一条干毛巾。
“还不擦干头发,小心又感冒。”
“嗯。”真宵接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张椅子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她用毛巾一点点搓着发梢,头发又长又密,一时半刻根本擦不干。
夏油杰没再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样安静地偏着头看她,看她和湿漉漉的长发较劲,走廊里只听得见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水声。
“真宵。”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中院真宵转过头看他。
走廊的灯光昏黄,在他脸上落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那双眼睛又在看着她了。
“你说没有什么新年愿望,是想做的事情太多,还是什么都不想做?”
真宵愣住了,她没想到夏油杰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现在并不是昨天那个人声鼎沸的环境,这里只有他们俩,似乎也不太躲得过回答。
她想了想说,“太多吧。”
真宵又犹豫了,但夏油杰没有催她,就那样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很有耐心地等。
“想做的事太多,可每一件都很难。大到不知道怎么开始,小到……”她看着自己被泡的发白的手,“小到连吃饭都觉得累。”
似乎这一句吐露出来后,她脑中一直嗡鸣的声响小了很多,她身旁的人沉默了半晌,可她没敢再转头看他。
习惯了,她早习惯了,将问题和情绪自行消化,她从不将解决问题的期望放在别人身上。
在漫长的,几乎快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开口了。
“你可以向我求救。”
她心中激荡,却竭力维持平静的表象,努力转过头向他笑了下,“患上骑士病了吗?”
“会有公主喜欢我这么自私的骑士吗?”
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话更越界,他不该对一个朋友说这种话。很快把那一瞬间的失态收回去,换上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的玩笑。
可他的眼睛没有笑,反而肆无忌惮的看着她,视线从她微微上扬的眼尾,滑到眼下淡淡的乌青。
再向下,是热气熏的有些红润的嘴唇,下颌线像一笔锋利的墨迹。
事实上,夏油杰知道自己经常看她,但从来没敢这么放肆的端详过她。
中院真宵有一双天生多情的眼睛,但一直以来,这样的眼睛里,全都是疲惫、麻木。以至于第一次见到她的人,比起美丽,更先惊异于她的疲惫。
不是只有家入硝子发现了她的不快乐,夏油杰一直觉得她很不快乐,她只是很会假装太平。但他如果管的太多,似乎又越过了他为自己划定的界限。
可他们是朋友啊,是他从普通人踏入咒术师世界的一开始,就结识的朋友。中院真宵与他那些普通同学是不一样的。
夏油杰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恰好戳在真宵笑时向上扬起的嘴角,微微用力,将她的笑容拉平。指腹触到她的皮肤,温热柔软,还带着温泉蒸过的潮气。
“别笑了,你现在根本不想笑。”
真宵偏过了头去,望向窗外被大雪淹没的庭院那头,她决定只在此刻吐露真心,只此一次。
从此远离她也好,讨厌她也罢,反正最后结果都会是这样的。
“夏油,我不是个值得被谁拯救的人,我想做的事情,会被大部分人觉得,我就应该被关在那间医院一辈子。”
“我和你们说过中院家该死,这不是一句空话,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伪善的潜在凶手。”
她过于剖白的真心,谁听了不会远离呢?
中院家在某种程度上也没错认她,她确实是个思想极端的怪物。
她入学咒术高专后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善意,都是基于他们先给予了她善意,她做出回馈而已。
中院真宵这次又转过了头,此刻她就像那日看中院佳子一样,完全是另一种面目。
她说:“你明白了吗,我这样的人,你还要患什么骑士病吗?”
话音落下,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敲打窗扇的声音。
真宵等着,等着他从这场荒诞的“骑士病”里清醒过来,就像所有人最终都会做的那样。
然而她垂下的手却被轻轻握住。
夏油杰没有立刻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住她的那只手,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握住的指尖慢慢移到她的脸上。
他在心里把一个模糊的念头按了下去。
这是朋友的担当吧,夏油杰想。
换作是悟,是硝子,他大概也会这样做,他一直是这样做的。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地开口,语气像是一件困惑已久的事终于找到了答案。他一直没有搞懂,为什么自己对真宵的关注总是多一些,越界一些,现在他懂了。
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他是那种会被沉默吸引,会被“不需要拯救”的人激起拯救欲的性格。
骑士病?也许吧。
他就是想拯救她,他想把她从痛苦里拉出来,这有什么不对吗?朋友之间,本就该这样。
“为什么不呢?”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稳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这片沉默的夜色里。那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计后果的认真。
“悄悄告诉你,其实咒灵玉很难吃,像下水道一样令人恶心。我每次祓除咒灵,再吞下它们,都会不可控的产生质疑。”
“我们咒术师做出这么多牺牲,是否真的值得。”
“我试图用锄强扶弱来说服自己,但我并不是真的信服这样的大义,却找不到其他的理由,也做不到像悟那样潇洒。”
“按你的说法,我也是个伪善的咒术师。”他握紧了她的手,指腹感受到她指骨的形状。
“现在,我们有共同的秘密了。”
……
次日回程路上,他们提着许多的北海道的特产,中院真宵靠着车窗睡着了,任凭电车再如何晃动,她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怎么这么困,泡了温泉还没睡好吗?”硝子取下了一只mp3的耳机,有点迷惑,她昨夜泡完温泉回房间就睡着了,不知道真宵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聊太晚了,让她睡吧。”夏油杰从前排伸过来一只手,递给硝子一盒苹果汁。
硝子接过,将声音放低了些,“你俩背着我偷偷聊什么了?”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