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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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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朝眼前这位高她一头的副寺微微颔首,娇嫩的面容漾起不失礼貌的暖暖笑意:“有劳师父带路,今日便有我来抄这份经书。”少女声音清冽,有如这山间清泉流淌声般悦耳。
“阿弥陀佛,善人必有福报。二小姐这边请!”副寺单手立于胸前,另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待少女从他身侧经过,他侧首望了眼从院落拱门进来的小僧道:“一念,去给二小姐准备些茶水糕点。”
“是,副寺。”
一念正欲离开,梳着双髻的丫鬟在后头喊住了他:“小师父,糕点不必了,我家两位小姐出门,夫人早早命人做了糕点,一路带着的。”
一念,颔首,示意懂了。
今日来的原来不是姜相夫人,而是贵府的两位金枝玉叶。
今日份所抄经书,篇幅倒是不长,只词间意思深奥难明,故抄写的并不甚顺利。
抬额间天昏地暗,头昏脑涨。
丫鬟见主子搁了笔,才敢过去搭手将人扶起。方才看她抄的辛苦中途便也不敢去打搅,现将人扶起,她便俯身,开始轻柔地帮忙捏腿。
这么久的时间,腿脚定是麻了。
片刻,松了腿脚,丫鬟又贴心的重新帮姜芙蔓正了正小披风,视线在主子的两侧头面,绣发与眉眼间游移了好几个来回,方才满意地扶着人朝门口走去。
姜芙蔓打小就不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而小花却是极其细致的一个人,姜夫人便把小花给了芙蔓。
二人正准备出禅房,此时门口进来一灰袍僧人,正是方才那位副寺。
他面色和善地朝两人施了一礼:“辛苦,施主。方才大小姐让我捎一句话,说她有事提前离开了,若二小姐好了便自行回府。”
姜芙蔓的目光扫过门口僧人的肩头,望向门外夕阳渐沉的天边,一轮红晕将隐未隐,有一缕残光摄入她的眼睛。
她眼睫微微颤抖,捏着披风边缘的纤纤玉指紧了紧,嘴唇轻抿,似有一口气含在嘴里,半晌才在口中发出一声浅浅的轻叹。
只余三日我便要嫁于他人,何必这般面子上的事都懒得做足。
姜芙蔓低头:“小花,我们走。”
小花担忧地望着小姐,嘴里应道:“是,小姐。”
虽说两人来的时候都有单独的轿子,一人先回,另一人倒也不受多大的影响,然则连照面都不打便这般随意让人带句话就离开了。深山野岭,天幕已黑也不关心妹妹安危,实属让人心寒。
两姐妹十来个年头不曾见过,关系到底是不亲厚的。
出了寺院山门,姜芙蔓的轿子还在门口歇着,抬轿的小厮见人出来立马从地上起来,拉了拉短衫衣角,拍拍屁股上的枯叶朝轿子走去。
四个小厮,除了抬轿的还是抬轿的,余多的一个也没剩下。
跟队的家丁应该都跟着长姐先回去了。
姜芙蔓提起裙摆,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轿子,适才抄的经书到现在她都还脑袋疼,坐进轿子她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小憩,养养精神别的也不在多想。
日头西落,山风渐起。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间,她的身体忽而猛烈摇晃起来。不,是轿子在猛烈摇晃,带动着她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在轿子的木板壁上。
姜芙蔓身体被撞的生疼,大抵轿子不散,她的骨架亦先散了。
“小姐!小姐!快跑!”
忽而小花的呼喊声在轿外嘶声裂肺地响起。
还未等姜芙蔓掀开轿前帘子一探究竟,一股大力把轿子连同她一起抛了出去。
这是落崖?还是山崩?
不行,死也要死的明白些,总不能在轿子里就这么不明不白被活活摔死了。
姜芙蔓抓着坐板奋力往轿子门口挪去。好不容易抓住了帘子,只在掀起帘子的一瞬,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洒到她的脸上,紧跟着一个女子的身体从上方重重砸将下来,摔在她眼前的轿子杆上。
眼前人胸口豁开一个大口子,鲜血不停的往外涌出。
小花!
姜芙蔓知道洒在她脸上还留着余温的黏腻液体是小花的血。她的眼睛还在望着她,带着担忧和恐慌。
姜芙蔓心口抽痛,登时脸色苍白,瞳孔放大。她颤抖着手抓住轿子边缘,潜意识的求生欲令她努力爬出已经侧翻的轿子。
外面黑衣人正在砍杀抬轿小厮。另一个方才砍了小花的黑衣人,将带血的刀身在自己黑色衣袖上擦了两下,抬眼阴鸷的目光朝姜芙蔓望去。
姜芙蔓捂着耳朵拼了命往山边跑。
她努力想要叫喊,可却慌张的一时失语,张大了的嘴硬是发不出一丝声音,整个脑子嗡嗡作响。
用目光追着她的黑衣人也不急,只缓缓跟在身后,一步一步朝猎物靠近,他能选择这个地方“捕杀”猎物,当然是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任她如何跑,定是如他手中玩物般插翅难飞。
大脑缺氧,喉头发苦,少女无法保持大脑的清晰,除了本能的奔跑,想要逃离危险。
她不知道还能怎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又能怎样。只是当连最后的奔跑也不需要的时候,她怔愣在原地,木讷的回过身来。
天穹暮色围拢,唯有明晃晃的大刀泛起金属的冷冽寒光,周遭一片静谧,姜芙蔓只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猛烈搏击的声音,充斥着她的耳膜。
一个呼吸间,未等对方手起刀落,一袭浅粉衣衫如同三月桃花般从悬崖飘落而下。绸缎似的长发此时早已凌乱在风中,失了当初的华彩。
身体失重的感觉无比难受,她知道这个崖很高很高,高到落下去很久的时间她都没有着地的感觉。
这次应该是粉身碎骨,血肉模糊了吧。
可是她没得选择,那个黑衣人,那把刀在一直向她逼近,她只能无助的往后退,一直退,直到……
她姜芙蔓为人本分,从无作恶,怎会落到这般下场。
山风轻吟,最后一抹洒在山间的余晖渐渐隐去,大地被墨蓝色侵染。姜芙蔓缓缓闭上双眼。
过了许久姜芙蔓还是没有着地或者剧烈震动的感觉,抑或是五脏六腑碎裂的疼痛感,反倒是身体失重的感觉在慢慢减轻,她也在慢慢变轻,轻如蝉翼,如烟如雾……
邪乎,姜芙蔓发现她没在往下掉,而是诡异地往上飘去。
她的身体呢,什么时候她的身体不见了,而她还在往上飘,随着山谷的风轻轻飘到峭壁的半腰……
嫣红床幔如轻云般低垂,半掩处隐约可见床上少女双目紧闭,眼珠却隔着眼皮不停的转动,显然睡的极不安稳,额头沁出的薄汗被覆在其上的丝帕吸去大半。
忽然间少女双手紧紧抓住锦被一角猛然坐起上半身,吓得身旁准备换丝帕的丫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紫檀木脚踏上。
少女这两夜整宿整宿冒汗,丫鬟月牙尽心服侍,夜不能寐,适才见她口中喃喃,有了起色,擦汗的丝帕换的更是勤快了。
现在人醒了,她激动的上前扶着有些虚弱的身体,声音中带着微颤:“郡主,郡主你醒啦。”说话间便又跑出门外,朗声喊道:“郡主醒了,昭华郡主醒了!快去通知太子殿下,快!”
昭华
郡主?
姜芙蔓有些头晕,扶额环视周遭,红色床幔,山水折叠生丝屏,贵妃榻,矮几,瓷瓶,整个房内布置相当素雅又极具品味,光是这眼前的屏风上的山水,画工精湛便已不是凡品。
“郡主,郡主你终于醒了。”
丫鬟一顿奔走相告后,面露悲喜之色又急急回房,从贵妃榻上拿了美人靠放在姜芙蔓背后让其靠着,嘴里不停念叨,
“郡主您终于醒了,郡主想要吃点什么,郡主渴吗?郡主我去给您倒水,两天两夜颗粒未尽,还一直流汗,肯定是渴的。”说着说着不禁眼中带泪,声音也哽咽起来。
姜芙蔓不解地望着眼前的泪人儿,这人不是小花,但这一身翠绿衫确是丫鬟的装扮,只比她家丫鬟色彩艳丽些。
她口口声声称呼自己郡主,那便是郡主家的丫鬟了。
但是她为什么叫自己郡主,这样想着她便不由自主地左右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
眼前她的这具身体,身形纤长,双臂纤细却结实有肉,与她之前全身肉乎乎,软软糯糯的身体完全不一样。
还有垂在胸前的几缕黄似枯草,尾端开衩的头发,也不似她自己的,可以说每一处都不在是“姜芙蔓”。
姜芙蔓急切想要找镜子,看看现在她自己的模样,照着她手触摸脸庞的感觉似乎也已经不在是原来的样子,圆圆的脸不见了,触摸到的是略带消瘦的尖下巴。
她想起身,可身旁丫鬟絮絮叨叨的还在呜咽。姜芙蔓刚想找个喝水的理由将人支开,
此时门口又进来一个穿着劲装,腰侧悬剑的女子,走至风屏后低头施礼,声音低沉道:“郡主!”
这一声唤的姜芙蔓顿时没了起身的念想。
她是郡主,她现在需要做什么都不如呆在床上来的稳妥。
昭华郡主,
素闻昭华郡主从小习武,身边无丫鬟婆子跟随,平日里伺候的都是些有身家功底的人,看来不假。
“郡主,喝水。”不知何时,翠绿衫丫鬟已经端着青瓷茶杯附身侯在姜芙蔓床榻旁,正小心翼翼兜起水,欲将送到芙蔓嘴边,软声细语道,“来,郡主我们喝水。”
屏风旁的劲装女子偷倪丫鬟正在喂水的举动,眉心微微皱起。
“太子殿下到!”
随着通报声传入,门外一阵窸窸窣窣,丫鬟内监纷纷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