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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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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薄月光从陈旧的窗棂沁入,洒在屋内两人的肩头侧脸。
青年男子夹杂着激动的呼唤,只吐出一个“兰”字,便随着喷涌而出的新鲜血液,永远停留在了喉间。
这一刀封喉可谓速度极快且狠,已近割断对方整条喉管,再有绝世仙人恐怕也回天乏术。
天泽国都竟有如此杀伐果断狠辣之人。
廊下黑影望着屋内倒地男子喉头血腔不断喷涌而出的温热液体,未做过多停留,极速穿过窗棂,朝西面红衣女子翻窗而出的方向追去。
目极处,只见浓黑亭檐脊背上一个倩影正在迅速前移。
黑影只在转瞬便追至其身后三丈,红衣女子身子略做停顿,忽尔转身,三柄冷光暗器激射而出,穿透黎明之前的黑夜,直奔向身后黑影。
黑影并不躲闪,只见三枚闪着寒光的寸刀穿透身体没入后方夜色中,无影无踪。
绯衣女子眉心微拧,暗忖:糟糕!影并非实体,刀剑暗器伤不了他。忽而她红色面纱下殷红嘴角微微牵起,眸中露出轻蔑神色。
下一刻,夜色中亮起数道白芒,自少女手腕上升腾而起,白芒从米粒大小逐渐扩大照亮整个夜空,随着少女右手用力挥出,口中一声厉喝,白芒朝黑影飞去。
黑影立在原地,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白芒团团围住,渐渐包裹,直至吞没。
不消一会儿,少女手心轻握,白色光亮在夜空中急速收拢,归于少女手腕处,隐没不见。
少女眸光垂落,望着手腕处白芒消退,恢复白嫩肌肤,心中思量这又是哪里来的大怨种魂影自动送上门,来滋养她的齿环。能被她灵齿手环收了的必定有一丝魂魄在影中,学什么不好,学这等禁术。
只这一念之间的功夫,又一道黑影跃立于她身前半丈之遥,说时迟那时快,绯衣女子蹲下身子探出一脚,将地上尘土激起大半。随即足尖着力一点,朝后方飞出。
她不恋战。哪怕对方求死,她也懒得奉陪。
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在夜间逗留,自从拒绝喝安神汤以后,脑子里的嘈杂声音越来越多,随时会让她头痛欲裂。她得乘着夜间难得的几分清明把这玩意儿赶紧给甩掉。
月光云影之下,红衣女子跃入驿站围墙,落在院中。身后一道黑色浓影随其穿透灰白墙体,倏地立在墙角檐下,堪堪停住脚步,静止不前。
凉凉夜色,红衫女子的衣摆随着夜风轻盈掠动,而此时她正站在驿站正门口,她的身前杵着一个手握长戟,身穿软甲的值夜驿卒。
黑影慢慢朝前方移动,他注视着她,生怕下一刻眼前这位打着盹的年轻驿卒就被身前女子一刀割喉,如同房内青年男子一般丢了性命。
时间静止,夜风不止,偶有几声侍卫砸吧嘴巴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这拔刃张弩的气氛中响起。他易不知卿卿性命弹指间便会被身前女子夺了去。
夜风又起,送来一阵沁凉,似也夹杂着一股不知名的异香。
呵,谁当真是有雅兴,在驿站种植西苏边境才有的花品。
红色纱绸下的鼻翼微微翕动,遮着半张脸的女子转头看了眼正慢慢向她靠近的黑影,嘴角微微触动。
“啪!啪!”
魂令不清的侍卫顿感脸颊生疼,惊呼道:
“谁?!”
“来人啊!有人…有影…有鬼…”
随即院外值夜的驿卒和屋内的两个驿卒,闻声赶来。
“什么事?!”
“有鬼,有个影子,没…没有人体…只有影子…鬼…穿墙而出了…”
“第一次值夜就这般胆小,追!”其中一名驿卒轻蔑地白了一眼眼前支支吾吾口齿不清的值夜小兵。
夜风中一阵幽香散漫,一袭白衣从天而降,落在驿站门口。正欲跑去追人的驿卒被来人挡了去路,眼看白衣翩翩而落,眼看银剑寒光四起,未及反应,四目皆黑。
秋风渐起,阔叶自枝头飘落,掉在山间狭小的石阶梯上,还未躺平便被一把参差不齐,的芦苇扫把灵活地卷到旁边的山土中。
穿着灰旧长袍,脸容稚嫩的小僧娴熟地清扫着每一步坑洼不平的石阶。以往清扫的都是院子和前山门的石阶,这回副寺交代了要把后山门的石阶也一并清扫了。
刚入的秋,天气晴好只在早晚略有些凉意,落叶稀稀落落倒是不多,芦苇扫把却仍是一个石阶一个石阶,一丝不苟左右扫摆,若是没有树叶,就当是扫些尘土了。
小僧这样想着,恍惚间听到不远处传来隐隐的急促呼吸声。回头望去,并无人影,待片刻,见一个缠着粗布条的脑袋从山腰转角处冒了出来。
他浅浅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小师弟,扫什么呢?”来人见到小僧的背影,两步并三步,跨着步子急急爬上石阶,“我说这树早该砍了,不到秋天无端掉叶。”
“阿弥陀佛,万物皆有灵,草木亦有生命,它只是提早知会了秋意,师兄万不可这般说。”小僧停了扫地的动作,单手立掌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面容虔诚温和。
看着才只有十来岁的小师弟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师兄点点头似是认同又似无奈道:“是啊,草木亦有生命,可我等小和尚的性命似乎连草木都及不上。”
他从头上拿下缠成帽子的破布条,每次这哐当哐当锃亮的脑袋瓜子都要用帽子或者布条遮起来,否则甭说下山化缘,怕是一到街上便要被驱逐了。
“师兄,为何人们要驱逐僧人?”小僧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上一次想跟你下山,你说我在怎么乔装打扮,都没法瞒过他人。我们为何不能正大光明的下山呢?”
“嘘!”年轻沙弥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后委身贴着小僧的耳旁低声说道,“我今儿个在天寿楼说书那里听到了点风声,说是十几年前有人在禅音寺发现了圣女的尸体。”
“啊?难道是寺里的人杀的?”小僧疑惑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奶音。
年轻沙弥怕惊了山间的魂似得,忙捂住小僧的嘴,轻道:“小声点,不知道是不是僧人为之。可那是一门禁术,僧人有那么大的能耐?你可知圣女被练成了一颗树,她是树的样子,可人的形体却也未全部消失,你不知道她是活着还是死了,也许她有人的感觉,只是她被埋在了土里不能表达。”
“啪!啪!”小沙弥被惊吓的原地打了个哆嗦,他手上的芦苇扫把也同时被吓倒在石阶上,往下滑了两个台阶。
“偶弥陀佛,偶弥陀佛。师兄,师兄出家人慈悲为怀,不会这么做的,什么禁术如此恶毒。”顾不上捡扫把,小沙弥单手立掌在胸前,像是要为谁清洗孽障。
年轻沙弥看师弟吓成那样,摸了摸他程亮的小脑袋瓜子,笑说:“没说一定是僧人干的,只不过当时没查出个猪啊狗啊猫的,就拿寺庙开了刀,天泽国方圆百里所有的僧人都被驱逐了。”
默了默,他蹲下身子捡起芦苇扫把:“哦,对了,今日无端扫后门这石阶做什么?”师兄一面把扫把递给小师弟,一面将挂在身前的布袋打开给小师弟看今日的成果。
小和尚两眼朝师兄的布袋里瞧了瞧,脸上惊色未变,抬头勉强露出两颗虎牙:“前院有贵人,副寺说让把后院台阶都清扫了。”
贵人,此世间会来苍冥山这个破寺院的恐怕只有侯夫人了。
“小师弟,我先去喝口水,待会儿过来和你一起扫!”
话落年轻的沙弥便进了后院门,在离厨房最近的檐下的一口大水缸里舀了一勺水,灌了几口子进肚,将胸前布袋朝厨房桌上一扔,便往前院走去。
穿过前后院的土黄墙院拱门,远远便见到大殿前的平坝上站着两位陌生女子。
看着一前一后的站位便知是一主一仆了。前面那位贵人面如敷雪,长发如绸缎般乌黑油亮,直直地披洒在浅粉绣花小披风上,一双眸子静静望着前方色迹斑驳的铜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香火出神。
再有三日便是姜芙蔓的大婚之日,她在脑子里费劲搜索着有关他的所有记忆碎片。
五年前的记忆碎片。
喧杂的哀哀怨怨,悲悲戚戚哭泣声中一个单薄的身影跪在蒲团上,宽大的丧服显得极不合体,空空荡荡,然而即便是宽松的丧服也遮掩不住他虽瘦弱却依旧如松般挺着的腰板。
白皙脖颈上的隐隐青筋在听到宰相夫人对他说,孩子你要保重自己身体的时候轻轻抽动了一下。
也只是仅此而已,他惨白死寂的脸上依旧是死水一潭,无波无澜。双目直视正前方正在燃烧的纸钱,黑曜石般的瞳仁里映出炙红火舌,将白纸肆无忌惮地舔舐吞没。
少年如此隐忍,这般绷着心绪,不流一滴泪,不向任何人哭诉,愈发让人担忧心疼。直到此刻想起,芙蔓喉头还会泛起一丝苦涩,真个是惹人怜的。
不过这个惹人怜的家伙三日后便要成为她的夫君了,虽然自从长姐丢失以后,芙蔓就知道……
“二小姐。”
芙蔓的思绪被一个清隽的声音打断,她睫羽轻颤,恍若未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只低低应道:“嗯。”
“二小姐,往日夫人过来都会抄一卷经书再走。今日,你看……”
芙蔓回头望了眼左边的禅房,长姐和方丈还在里面,也不知何时会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倘若再等长姐出来抄写恐怕时间来不及,这回便有自己来替母亲抄经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