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镜中人   晚饭后 ...

  •   晚饭后,顾衍没有去食堂还饭盒。

      他直接去了医疗区。

      走廊的灯管坏了一半,只有每隔几米有一盏白光灯在苟延残喘,光线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被剪碎了的白绸子。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步,两步,三步。

      苏晚吟在护士站整理药品,看到他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宵禁时间快到了。”

      “我看他一眼就走。”顾衍说。

      苏晚吟放下手里的药瓶,看着他的表情,像是在做某种专业判断。

      “你今天上午已经看过他了。”

      “他醒了。”

      “他没有——”苏晚吟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重新审视地看着顾衍,“你听说了什么?”

      “他说的胡话。”顾衍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在喊一个名字。”

      苏晚吟沉默了。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五分钟。”苏晚吟说,“我在门口看着。”

      隔离病房的门还是那扇门,警示牌还是那张警示牌。但门里面的东西变了——顾衍能感觉到。那种“熟悉感”比上午更强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呼叫他,不是用声音,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信号。

      苏晚吟推开门。

      病床上的人醒着。

      他半靠在床头,身上还是那层薄被单,左手前臂的绷带换过了,白色的纱布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脸比上午看起来更瘦了,颧骨的凹陷更深,眼眶下面有大片的青黑。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看到顾衍的瞬间,亮了。不是夸张的那种“眼前一亮”,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内敛的变化——瞳孔微微放大,虹膜的颜色从墨黑变成了深褐,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划了一根火柴。

      火柴的光很小,但它确实存在。

      “你来了。”那个人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该有的语气。

      顾衍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他。

      “你是谁?”顾衍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慢慢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顾衍的袖口。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你不记得我了。”那个人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衍没有回答。

      那个人收回手,放在被单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一些细小的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过的。

      “没关系。”那个人说,嘴角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记得。”

      “你认识我。”

      “认识。”那个人说,“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在哪里?”

      那个人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很多地方。”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末世、仙门、星际、民国、现代——每一个你和他一起去过的地方,我都去过。”

      “他”是谁。

      不需要问。顾衍知道那个人说的是沈时渡。

      “你和沈时渡是什么关系?”

      那个人睁开眼,深褐色的瞳孔里映出顾衍的倒影。

      “我是他不要的那部分。”那个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是光,我是影子。他是白天的太阳,我是夜晚的月亮。他是创造的力量,我是——”

      “毁灭的力量。”顾衍接过话头。

      那个人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

      “你不怕我?”那个人问。

      顾衍想到了沈时渡。在序章里,在昏黄的灯光下,沈时渡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你不怕我?”

      他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不怕。”

      “为什么?”

      顾衍低头看着那个人碰过他袖口的手指。那些细小的伤疤在灯光下像一条条微型的河流,蜿蜒在骨节分明的河床上。

      “因为你碰我的时候很轻。”顾衍说。

      那个人愣住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很脆弱,像是一面本来就满是裂纹的镜子,又被人轻轻敲了一下。裂纹还在,但没有碎。只是那些裂纹变得更明显了,明显到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面镜子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你和他真的很像。”那个人说,声音有些发抖,“不是长得像,是说话的方式。你们都说这种话——让人想哭的话。”

      “我没想让你哭。”

      “我知道。但你还是让我哭了。”

      顾衍低头,看到那个人的眼角有一滴眼泪慢慢地滑下来。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情绪崩溃,只是一种安静的、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液体分泌。像是身体在替他说一些他不想说的话。

      苏晚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时间到了。”

      顾衍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看着他。他们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相遇,像是两条在黑暗中流淌了很久的河流,终于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汇合。

      “我叫什么?”顾衍问。

      “顾衍。”

      “不对。你叫的不是‘顾衍’。你叫的是‘阿衍’。”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阿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很久没叫过了。”

      “那你叫什么?”

      那个人慢慢眨了一下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我没有名字。”他说,“他不要我的时候,连名字都收回去了。”

      苏晚吟走进来,站在顾衍身边,表情严肃:“顾衍,他需要休息。你可以明天再来。”

      顾衍看了那个人最后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小心赵主任。”

      顾衍停下来。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个人说,“他是来找你的。”

      ---

      走廊里,苏晚吟追上顾衍。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顾衍说,“一些病人的胡话。”

      苏晚吟显然不信,但她没有再问。作为一个在末世里活了三年的人,她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不该追问。

      “你认识他?”苏晚吟问。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认识你?”

      顾衍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许是末世前的旧相识。我记性不太好。”

      苏晚吟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写着“你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

      “明天上午十点,赵主任要开会。”苏晚吟说,“所有外勤人员都要参加。你和你那个搭档都去。”

      “什么会?”

      “战略会议。宋凛的人来了。”

      宋凛——“铁壁”基地的首领,这个世界的反派。按照原著设定,宋凛应该是在第四年才第一次和陆沉舟正式接触。现在是第三年,提前了一年。

      所有的“时间线”都在提前。

      顾衍走出医疗区,站在体育馆的阴影里。晚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冲锋衣猎猎作响。天空中那层暗红色的云在风中缓慢地移动,像是一个巨大的伤口在缓慢地愈合,又像是在缓慢地裂开。

      他抬头看着那片红色的天空,忽然想起了那个人说的话。

      “小心赵主任。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来找你的。”

      赵主任的规则线是孤立的,这一点他已经验证过了。但如果赵主任“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他来自哪里?从别的世界来的?从叙事维度之外来的?还是从——

      沈时渡的过去来的?

      顾衍想到了那个人说的另一句话。

      “我是他不要的那部分。”

      “他不要我的时候,连名字都收回去了。”

      那个人和沈时渡之间,有着某种比“认识”更深的关系。不是朋友,不是敌人,不是亲人。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连接——像是同一个完整的东西被撕成了两半。

      光与影。

      创造与毁灭。

      白天与夜晚。

      沈时渡是“创造”的那一半,那个人是“毁灭”的那一半。

      如果这个猜想是对的,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那个人身上有和沈时渡同源的力量,为什么他的细胞核里有那种“吸收一切光”的结构,为什么他看到顾衍的时候会哭。

      因为他是沈时渡抛弃的那部分。

      而顾衍,是沈时渡在抛弃那部分之后,找到的新的“重要之物”。

      那个人看到顾衍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顾衍本人,而是“沈时渡现在最在乎的东西”。这就像是你扔掉了一个旧玩具,然后买了一个新的、更好的玩具。旧玩具看到新玩具的时候,它的心情是复杂的——嫉妒、不甘、悲伤,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我也曾经被这样对待过”的怀念。

      顾衍不喜欢这个比喻。

      因为这意味着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新玩具”。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明天有战略会议,宋凛的人来了,这意味着剧情在加速推进。他和沈时渡必须尽快找到修复主角光环漏洞的方法,否则在这个漏洞的连锁反应下,宋凛和陆沉舟的冲突可能会提前爆发,而且可能会以更激烈、更不可控的方式爆发。

      他转身朝临时安置区走去。

      经过行政楼的时候,他看到三楼的灯还亮着。

      赵主任的办公室。

      顾衍停住脚步,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上了,看不到里面的人,但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窗前移动。

      那个影子很高,比赵主任高。

      不止一个人。

      顾衍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但他的目力有限,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那个影子的移动方式不太对——不是走路,更像是某种滑行,身体保持直立,没有明显的脚步起伏。

      不像是人类在走路。

      影子在窗前停了一下,然后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窗帘后面伸出来。

      那只手在黑暗中对他做了一个手势。

      “快走。”

      顾衍没有犹豫,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很快,但没有跑,因为跑步会发出更大的声响,在宵禁后的基地里,任何异常的声响都会被巡逻队注意到。

      他走回临时安置区的时候,心跳还是很快。

      那只手——那只从窗帘后面伸出来的手——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但那手的手背上,有一块明显的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

      赵主任的手上没有伤疤。

      那个人有。

      那个“第六名伤员”。

      顾衍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呼吸。

      那个人刚才在赵主任的办公室里。一个昏迷了不知道多久的病人,在宵禁后出现在行政楼三楼的办公室里,和赵主任在一起。

      而他让顾衍“快走”。

      这说明赵主任——

      不,不对。这说明那个人去见赵主任,是他自己的意愿。他不是被赵主任叫去的,他是主动去的。他让顾衍“快走”,说明他不希望顾衍知道他在那里,或者不希望顾衍卷入某件事。

      什么事?

      顾衍打开门,走到隔壁房间门前,抬手要敲。

      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时渡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一种非常微弱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光。

      “你见到他了。”沈时渡说。

      不是问句。

      “见到了。”顾衍说。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是你不要的那部分。”

      沈时渡的眼睛闭了一下。再睁开的时候,那层微弱的光消失了,瞳孔恢复成普通的琥珀色,但那种颜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暗淡,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说的没错。”沈时渡说,“他是我不要的那部分。”

      顾衍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沈时渡侧身让开门:“进来吧。这个故事有点长。”

      顾衍走进去。沈时渡的房间和他的房间一模一样,行军床、铁皮柜、昏黄的灯泡。但沈时渡的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那是一面黑色的镜子,镜面不是玻璃,而是某种流动的、像是液体一样的东西。光线照在镜面上,不是反射,而是被吸收。

      就像那个人细胞核里的那个“黑洞”一样。

      “坐。”沈时渡说。

      顾衍坐在行军床上。沈时渡没有坐,他站在桌前,面对着那面黑色的镜子。

      “很久以前,”沈时渡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有一个存在,它创造了所有的故事。但它太孤独了,孤独到无法忍受。它想进入自己的故事,成为一个真正的角色,一个有血有肉的存在,和故事中的其他人建立真实的连接。”

      “它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以世界崩塌告终。它的力量太强大了,哪怕只是最微小的一部分进入故事,都会撑爆那个世界的承载极限。”

      “后来它想到了一个办法——创造一个‘化身’。一个可以被注入它部分意识的生命体,一个可以在故事世界中自由行走、却不被世界规则排斥的存在。”

      “那个化身就是我。”沈时渡说,声音没有起伏,“我是它的一部分,但不是它的全部。我有它的一部分力量和一部分记忆,但我不是它。”

      顾衍静静地听着。

      “但我有一个问题。”沈时渡继续说,“我继承了它的孤独。那种深入骨髓的、无边无际的孤独。我在无数个世界中游荡,见过无数的人,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真正靠近我。因为他们都是故事中的角色,而我来自故事之外。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后来我遇到了你。”

      顾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不是在我的故事里遇到我的。”沈时渡转过身,看着顾衍,“你原本就是一个故事中的角色。一个很小的角色,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出场三章就死了。我在漫游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你,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把你从故事中‘捞’了出来,赋予你真实的生命。”

      “你是我的第一个‘修补师’。在我创造出修补师这个体系之前,你就是我的修补师。你陪我去过无数个世界,修过无数的漏洞。我们——”

      沈时渡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们相爱了。”

      房间里很安静。灯泡在头顶嗡嗡作响,远处有巡逻队的脚步声经过,又远去。

      “然后呢?”顾衍问。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然后出了一个问题。”沈时渡说,“我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我是维度意志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我体内还有另一部分——那部分我没有继承,但它一直存在。”

      “熵。”顾衍说。

      “你们后来叫它熵。但它的名字不是这个。它叫——”

      沈时渡闭上眼睛。

      “它叫沈时归。”

      顾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带走的是‘创造’和‘守护’的力量。它留下的是‘毁灭’和‘遗忘’的力量。我是光,它是影子。我是白天的太阳,它是夜晚的月亮。”

      “我们本是一体。但我选择只带走一半。那被留下的一半——它恨我。”

      顾衍想到了那个人。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那只在被单下握紧的拳头,那句“我是他不要的那部分”。

      “沈时归。”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每次我和你靠近,每次我们的关系深入,它就会出现。它会介入,会破坏,会重启。它把我们的记忆抹去,把我们分开,然后重新开始。”

      “一次又一次。”

      “它让我在你面前变成一个怪物——一个永远无法真正拥有你的人。”

      沈时渡的声音在最后一句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他低着头,额头抵在那面黑色的镜子上,镜面没有反射出他的脸,而是像一张黑暗的嘴,吞噬了他所有的表情。

      顾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没有拥抱。他只是伸出手,把手放在沈时渡的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那件黑色长袖衫传到皮肤上,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信号。

      我在。

      沈时渡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在医疗区的人,”顾衍说,“他是沈时归。对吗?”

      “对。”

      “他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他不是应该在叙事维度之外吗?”

      沈时渡从镜面上抬起头,转过身,和顾衍面对面。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顾衍能看到沈时渡睫毛的弧度,能看到他左耳垂上那颗小痣。

      “因为这一次,”沈时渡说,“它不想再躲在暗处了。它想亲自来。”

      “来做什么?”

      “来把你带走。”

      沈时渡看着顾衍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顾衍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几乎可以被称为“宿命”的东西。

      “每一次,”沈时渡说,“每一次我都以为这一次不一样。每一次我都以为这一次我能保护你。每一次你都告诉我‘我不怕’。但每一次——每一次它都赢了。”

      “这一次不会。”顾衍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一次,”顾衍把手从沈时渡的后背上收回来,垂下,“你没有一个人扛了。”

      沉默。

      灯泡的嗡嗡声在两个人之间回响。

      沈时渡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带着面具的笑,而是一种无奈的、疲惫的、像是在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的笑。

      “顾衍,”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真的很不合理。”

      “你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

      他伸出手,指尖在顾衍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和上次一样的感觉。

      但这一次,顾衍没有闭眼。他看着沈时渡的眼睛,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普普通通的、不高不矮的、眉骨高而锋利的年轻人。

      在那个倒影里,他看到自己笑了。

      不是礼貌的、克制的、社交性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甚至有些傻气的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久到他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沈时渡。”他说。

      “嗯。”

      “你哭了。”

      沈时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眼泪顺着笑意往下掉,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

      “是啊,”他说,“我哭了。”

      “为什么?”

      “因为你选了我。”

      他伸出手,握住顾衍的手。

      十指相扣。

      在这个逼仄潮湿的储物间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在末世暗红色的天空之下,两个来自故事之外的人牵着手,站在一面黑色的镜子前面。

      镜子里没有他们的倒影。

      但他们的影子在墙上紧紧挨在一起,像是一个完整的、从未被分开过的东西。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