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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三寝锁恶,千夜沉冤 宿舍楼三层 ...

  •   宿舍楼三层的空气,是死的。

      2008年落成的楼宇,墙体雪白如新,廊砖光洁无垢,年年翻新维护,在外人眼里永远是朝气蓬勃的新校舍。可只有踏足这片区域的人才知道,这光鲜外壳包裹的,是一片被人为封死数年的死寂。

      无风、无响、无活气。

      只剩一种沉滞、压抑、像被捂住口鼻般的闷冷,死死扣在三零四、三零六、三零八三间寝室的上空。

      我是陵星宇,灵异探索三队队员,身高一米八零,性子清冷自持,情绪常年稳如静水。一队、二队队长对我的评价从未变过——冷静、靠谱、临危不乱。我从不内耗,不因迷雾焦灼,不因诡异惶然,唯独骨子里那点神经质般的极致敏锐,在此刻被彻底唤醒,丝丝缕缕捕捉着整层楼藏不住的怨滞。

      身侧,一米九零的秋雨年收尽了往日吊儿郎当的笑意。

      他素来开朗聒噪、嘴贫欠揍,是全队公认最不着调的人,可所有人都清楚,他是典型的嬉皮藏锋,越是危机迫近,越是沉稳锐利。指间数枚银色暗器轻轻轮转,细碎金属冷光在昏暗楼道里若隐若现,他压低嗓音,气息极稳。

      “星宇,不对劲。”

      “整栋宿舍楼其他楼层都是正常晚风流通,唯独三楼这一段,风进不来,也出不去,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圈死了。”

      我目视前方紧闭的三间寝室门,眼底清冷无波。

      三周追查,层层剥雾,从虚无的精神病院传闻,到被清空的校史档案,再到教学楼的虚假异象,所有假线索逐一崩塌,所有迷雾最终汇聚在眼前这三间普通宿舍。

      这里,就是一切疯魔的根源。

      蓝牙耳机里,纾珉的声音平稳传来。

      一米八五的他,文武兼备,天才黑客傍身,武术功底扎实,性情不冷不躁、始终平和有度。本该安安稳稳度过半年长假,奈何架不住秋雨年日日软磨硬泡,才耗费心力帮我们深挖这桩被校方彻底抹杀的旧案。他和秋雨年天生欢喜冤家,话语里总带着淡淡的怼意,却从不会敷衍任务。

      “我彻底复原了2009至2010年住宿底层密档,无对外公示、无校内存档、仅机房残碎码。”

      纾珉条理清晰,字字诛心,“九名失联者,刘屈时、张晶风、申境兵、孟十取、张趋势、贾泉、许梧时、谢玄恶、陈逝,九人全部为三楼住宿生,精准分宿三零四、三零六、三零八。”

      “整层当年只有他们九人形成固定密闭小群体,排他性极强。”

      我的心脏微沉,所有零散线索瞬间串联闭环。

      没有偶然的集体疯魔,没有莫名的灵异纠缠,没有凭空出现的夜半异象。

      2010年年初席卷全校的诡异传闻,被校方以绝对权力强行压平、全网清零、全员噤声,不是因为闹鬼。

      是因为这三间寝室里,滋生了九种极致的人性之恶,联手碾碎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全程无一人动手致命,却人人皆为恶源。

      我闭目一瞬,脑海里清晰铺开九人根植骨血的原罪,字字讽刺,句句寒凉。

      刘屈时的自私自利,是整场悲剧最阴翳的底色。

      同寝朝夕,日夜共处,他清清楚楚目睹所有挤压、疏离、针对与迫压,却自始至终选择冷眼侧身、独善其身。他不参与、不制止、不发声,精准避开所有是非风险,保全自己的体面与安稳。他以为沉默无罪、旁观无过,却不知极致利己的冷漠,是纵容恶滋生的最大温床。当黑暗肆无忌惮蔓延,他的沉默,就是帮凶。

      张晶风的懒惰,是最麻木的盲从之恶。

      他懒于思考、懒于辨黑白、懒于坚守本心。不愿花费半分心力分辨对错,不愿为弱小多说一句话、多伸一次手。终日浑浑噩噩,随群体逐流,别人造势他附和,别人漠视他纵容,以惰性逃避良知,以麻木默许伤害,沦为恶最廉价的附庸。

      申境兵的嗜睡,是最懦弱的逃避之恶。

      他不是疲累贪眠,是刻意躲进混沌虚妄里。每一次寝室氛围压抑极致,每一次无声的迫压降临,每一次微弱的求救响起,他都闭眼昏睡,用不醒的沉寂,躲开所有人间疾苦,躲开所有良知拷问。他用沉睡掩耳盗铃,假装世间无恶,实则任由恶在枕边肆意疯长。

      孟十取的无尽欲望,是最虚荣的造势之恶。

      他渴求簇拥、渴求话语权、渴求群体中心的优越感。平淡的校园生活满足不了他虚妄的野心,他便默许、纵容、参与圈层挤压,以孤立异类、碾压弱小的方式抬高自身声势,用他人的卑微与沉默,填满自己无底的欲望沟壑。

      张趋势的贪婪,是最狭隘的掠夺之恶。

      他贪声势、贪敬畏、贪支配欲。见不得旁人安稳顺遂、独善其身,但凡有人不迎合、不盲从、不融入他们的黑暗圈层,他便默许所有人的针对与排挤,掠夺他人的生存空间,以弱小的委屈,成全自己病态的占有欲。

      贾泉的嫉妒,是九恶之中最阴毒、最扭曲的恶。

      旁人的温顺、干净、安静、纯粹,在他眼里都是刺眼的原罪。他暗自挑唆疏离、暗中制造隔阂、默默放大敌意,将自己的阴暗怨怼尽数转嫁他人。他容不下世间半分光亮,亲手将温柔碾碎,用妒火滋养恶意,最终最先被自身恶念反噬疯魔。

      许梧时的贪食,是最荒芜的麻木之恶。

      他终日沉溺口腹欢愉,放纵本能欲望,用感官快乐麻痹灵魂。周遭风雨疾苦、旁人绝境无助、寝室暗流汹涌,全都抵不过他一时享乐。精神彻底荒芜,良知彻底沉睡,他成了整场悲剧里最漠然的看客,眼睁睁看着黑暗吞噬一切,无动于衷。

      谢玄恶的暴怒戾气,是最张扬、最凶狠的显性之恶。

      他戾气缠身,心性躁烈,动辄迁怒、动辄宣泄怒火、动辄以威压人。常年在寝室制造紧绷恐惧的氛围,以暴戾为威、以失控为势,用无边戾气日复一日压迫弱者,将微小的恐惧堆叠成无边绝境,是直面伤害最锋利的恶刃。

      陈逝的傲慢,是最居高临下的轻蔑之恶。

      他目空一切、自负狂妄,将他人的隐忍退让视作懦弱,将弱者的求救卑微视作活该。他高高在上俯视所有疾苦,从心底鄙夷温顺、轻视卑微,默许所有不公发生,用极致的优越感,彻底封死了绝境之人所有喘息的余地。

      九人,九寝,九恶共生。

      自私旁观、懒惰盲从、嗜睡逃避、欲望造势、贪婪掠夺、嫉妒挑唆、贪食麻木、暴怒施压、傲慢轻贱。

      九种人性至恶交织成网,密不透风,死死困住了唯一的弱者。

      而最刺骨、最寒凉、最让人齿冷的真相,也在这一刻彻底撕开伪装。

      纾珉复原的一条彻底破碎、几乎无法读取的后台私密记录,残字寥寥,却震彻所有迷雾——已多次上报班主任,无果,无人过问。

      我心底寒意彻骨。

      绝境里的人,从未放弃求生。

      他熬过孤立、熬过排挤、熬过日复一日的隐性压迫,鼓起所有勇气数次求助师长,将自己的绝境和盘托出。

      可换来的,是彻彻底底的袖手旁观。

      那位执掌班级秩序、本该护佑学生、主持公道的班主任,心知肚明寝区内的暗流恶行,却因为怕麻烦、怕影响班级考核、怕损毁崭新校区的口碑、怕闹出丑闻,选择了装聋作哑、视而不见、放任自流。

      一句过问没有,一次调解没有,半点公道没有。

      成年人的冷漠渎职,彻底掐断了弱者最后一丝生机。

      师长不作为,规则不庇护,旁人全纵容,九恶尽行凶。

      在这片2008年新建、光鲜亮丽、被无数人追捧的崭新校园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激烈冲突,却有一场无声无息、温水煮死地的覆灭。

      一条生命,被九种人性之恶、被全员沉默、被制度粉饰、被师长冷漠,活生生逼入绝境,彻底湮灭。

      无人追责,无人忏悔,无人悼念。

      校方第一时间封锁所有风声,删除所有记录,涂黑所有台账,压平所有学生私语。将一场人命惨剧,彻底掩埋在崭新楼宇之下。

      可逝者不甘。

      活人可以粉饰太平,权力可以抹除记录,人心可以选择性遗忘,可沉冤不会消散。

      于是,异象丛生。

      三零四、三零八的天花板,常年悬着倒立的单薄人影,头抵地面、脚悬顶棚,逆着人世常态,岁岁伫立不散。

      那是逝者不肯妥协、不肯安息、不肯顺从不公命运的执念。

      你让我终生倒置、绝境求生、无处立足,我便永世倒置,守着你们的罪孽,昼夜凝视。

      三零四、三零六的深夜里,常年萦绕细碎微弱、断断续续的呜咽啼哭,稚嫩又委屈,夜夜不休,穿透墙体。

      那不是鬼哭,是绝境之人数年不绝的泣诉,是无人听见的求救,是无人回应的委屈,是被彻底抹杀的悲鸣。

      执念不杀,执念不厉。

      它只是停留、凝视、等待、缠绕。

      缠绕着每一个当年造恶的人。

      所以刘屈时九人,自2010年起,心神涣散、夜夜难安、幻觉缠身、神志溃散,最终全员疯魔流离。

      他们四处游荡、不知所踪,被路人撞见疯癫模样,凭空滋生出精神病院的虚假传闻。

      他们口中日复一日、至死不休的疯呓——有东西在召唤我。

      从来不是鬼怪蛊惑。

      是他们深埋骨血的罪孽,在日夜召唤他们回头。

      是这片被他们玷污的寝室、被他们碾碎的生命、被他们催生的怨念,在日夜追索属于他们的善恶轮回。

      当年他们以恶凌人、以私灭善、以沉默杀人、以冷漠葬送微光。

      如今,心魔噬神,冤魂锁命,岁岁缠缚,不得安宁。

      何其讽刺,何其公允。

      世人皆以为九人是无辜遭遇灵异灾祸的受害者,无人知晓,他们是整场暗黑惨剧唯一的始作俑者,是九恶载身、亲手埋葬善意的罪人。

      崭新校园掩得住档案,掩得住传闻,掩得住世人耳目,唯独掩不住人心溃烂,掩不住罪孽生根,掩不住经年不散的沉冤。

      秋雨年站在我身侧,难得彻底敛去所有嬉皮笑脸,嗓音低沉沉重:

      “原来所有闹鬼传闻,都是活人作恶的遮羞布。”

      “所谓灵异缠身,不过是自作自受。”

      蓝牙耳机里,纾珉淡淡收尾,清冷的字句敲定全部真相闭环:

      “时间线完全吻合。倒立人影、夜半啼声首次出现的时间,就是受害者彻底失联、所有校内异常记录被批量清空的那一天。”

      我抬眸,望向三零四紧闭的门板。

      楼道死寂沉沉,风声匿迹,唯有那缕若有若无的细碎呜咽,轻轻绕在耳畔,经年不息。

      所有迷雾彻底散尽,所有真相彻底大白。

      没有鬼怪。

      只有九颗腐烂人心,一场全员沉默的恶,一次袖手旁观的渎职,一桩被崭新校园永久掩埋的人命。

      我指尖微蜷,清冷眼底只剩笃定。

      “开门。”

      “今日,拆尽这三年伪装,了结这场十年沉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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