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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楼余响,九恶逐渊 夜色彻底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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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浸透城郊大地的时候,城市的喧嚣被远山隔在千里之外。
暮色沉如墨砚,漫天薄云掩住星月,整片城郊职业技术学院被笼进一片死寂的阴翳里。
我站在校门口的柏油路上,抬眸望向眼前崭新规整的校舍,指尖无意识轻抵袖口,心底一片澄明冷静。
整整三周兜转追查,拨开精神病院的虚假传闻,撕碎市井流言的迷雾,我们终于站在了所有诡异事件的原点。
我是陵星宇,灵异探索三队队员,身高一米八零,素来情绪自持,遇事冷静无波,从不会因前路未知、迷雾重重滋生半分内耗。一队与二队队长对我的评价向来一致,沉稳、克制、靠谱,是小队探查任务里最稳的定心丸。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极致的冷静之下,偶尔会窜出几丝神经质的敏锐,能精准捕捉常人忽略的、藏在太平表象下的细碎阴冷。
身侧,秋雨年利落推合车门,金属卡扣轻响,刺破夜里的寂静。
少年一米九零的身形挺拔张扬,晚风掀起他宽松的黑衣衣角,平日里永远散漫跳脱的眉眼此刻敛去了所有嬉皮笑意。他指尖翻飞,几枚细碎的银色暗器在指缝间轮转翻飞,光影细碎,动作娴熟利落,是刻进骨血的本能。
他向来如此。
性子热烈开朗,嘴贫聒噪,日常最擅长插科打诨、肆意调侃,看起来散漫不靠谱,是所有人眼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可队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秋雨年是最典型的不着调的靠谱,嬉笑是他的伪装,机敏、果敢、强悍,才是他藏在表层下的底色。
“星宇,入校。”
秋雨年压低声音,语气褪去了往日的欠揍调调,多了几分凝重。
我微微颔首,目光落向前方灯火稀疏的校园。
二零零八年落成的校舍,至今不过两年光阴,白墙崭新,楼宇规整,绿植排布有序,处处都是新校区独有的干净朝气。外界无人不称赞这所职院正规安稳、朝气蓬勃,年年都有大批学生慕名前来求学,无人知晓这片光鲜崭新的皮囊之下,深埋着一段被彻底清零、被全力粉饰的暗沉过往。
二零一零年年初,校内骤然滋生无数诡异乱象,人心惶惶、怪事频发,流言险些彻底失控。最终被校方以雷霆手段强行压下,全网痕迹清空,校内全员噤声,硬生生把一场席卷全校的恐慌,抹成了无人知晓的空白。
世人皆以为是鬼怪作祟、虚妄流言,可三周追查下来,我愈发笃定,世间最阴寒的从不是无形灵异,而是层层堆叠、肆意滋生的人性之恶。
蓝牙耳机里,纾珉清冷平淡的声线适时响起,不冷不热,无波无澜,精准打破夜色里的沉寂。
“校门左右两处监控已进入盲区时效,持续二十分钟,足够你们入校潜行。校内夜间巡逻三班倒,间隔四分钟,旧教学楼区域无人值守,安保系统全部被我暂时屏蔽。”
他依旧处在半年长假的休憩期,本该闲散度日、不问任务,架不住秋雨年日复一日软磨硬泡,才勉为其难接手了数据筛查、线路破解、场地勘测的工作。
作为队内顶尖的天才黑客,兼修扎实武术,一米八五的身形清挺利落,性情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平和,不张扬跳脱,也不疏离冷漠。唯独面对秋雨年的喋喋不休,总会自带欢喜冤家式的冷怼,成了我们小队独有的日常。
秋雨年靠着校门栏杆,嗤笑一声:“还是我们纾大神靠谱,嘴上说着闲得无聊,干活比谁都细致。”
“少自作多情。”纾珉的声音毫无起伏,字字清淡,“我只是不想你们两个莽撞闯祸,回头拖累我收尾。另外,同步传输你们两人终端,旧教学楼所有废弃缓存、私密留言碎片、心理排查残档,全部整理完毕。”
我抬手点亮腕间终端,屏幕微光亮起,密密麻麻的碎片化文档铺展开来,皆是被深度粉碎、强行删除的校内数据。
没有灵异爆发记录,没有阴邪磁场记载,没有鬼怪目击实证。
可无数细碎的文字碎片,拼凑出了两年前这所新校园里,一场无声无息、无人追责的崩塌。
我垂眸凝视屏幕,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凝。
三周追查的九个离奇失踪者,刘屈时、张晶风、申境兵、孟十取、张趋势、贾泉、许梧时、谢玄恶、陈逝,九人从未遭遇外力绑架,从未踏入荒山野岭,从未隐匿逃亡他乡。
他们就消失在这片崭新的校园里,消失在无数人向往的光明校舍之中。
更诡异的是,自失踪之日起,九人辗转流传在外的所有影像、路人偶遇的所有画面,他们的神态全然一致,眼神空洞呆滞,步履飘忽恍惚,嘴里反反复复、呓语呢喃着同一句话——有东西在召唤我。
不是幻觉,不是巧合,不是集体精神错乱。
是这片校园里残留的某股执念,精准锁定了他们九人,日夜牵引,步步裹挟,直至吞噬。
而能被怨念执念精准栖身、日夜召唤的人,从无无辜者。
我指尖划过终端里零散的学生记录,那些被删除的只言片语,隐隐勾勒出九人根植骨血的极致恶念,也让这场全员疯魔的真相,愈发隐晦清晰。
刘屈时的自私自利,是刻入骨髓的独善其身。过往校内细碎记录里,随处可见他冷眼旁观周遭困顿、漠视他人难处的痕迹,遇事自保为先,弃道义、弃良知、弃共情,万事唯己,从不为旁人半分境遇心软动容。乱世求存尚可恕,太平之地极致利己,便是人心溃烂的开端。
张晶风的深入骨髓的懒惰,不是慵懒松弛,是彻底的麻木逃避。避课业、避责任、避付出、避所有需要躬身前行的琐事,日日敷衍度日,得过且过,宁愿荒废光阴,也不愿直面半分现实压力,以惰性消解所有活着的意义。
申境兵沉溺无尽嗜睡,晨昏颠倒,昼夜昏沉。旁人嗜睡是疲累,他的沉睡是逃避清醒。仿佛只要闭眼长眠,就能躲开眼前所有不愿面对的人与事,在混沌虚无里,苟且偷安,自欺欺人。
孟十取深陷无边欲望,欲壑难填。对名利、对追捧、对优待、对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怀揣极致渴求,永远不知满足,被虚妄的执念裹挟,永远在追逐,永远在荒芜。
张趋势生性偏执贪婪,寸利必争,锱铢必较。觊觎他人所得,算计周遭所有可攫取的利益,目光短浅,心性狭隘,以掠夺为本能,以占有为快意,把人性的贪念推演到极致。
贾泉满心刻骨嫉妒,心性扭曲阴暗。见不得旁人顺遂,容不得他人优秀,旁人的光亮于他而言从不是风景,而是扎眼的利刃,是折磨自身的煎熬,日日困于怨怼,岁岁沉于阴翳。
许梧时沉溺口腹贪食,无度放纵本能欲望。以不停进食填补内心空洞,以感官麻痹消解精神荒芜,精神贫瘠,灵魂空虚,只能依托最原始的本能,维系麻木的活着的状态。
谢玄恶受控于极致暴怒,戾气缠身,心性暴戾。遇事从不冷静自持,动辄失控宣泄怒火,将自身负面情绪尽数转嫁他人,戾气浸透骨血,周身常年萦绕伤人伤己的阴冷戾气。
陈逝拥着极致傲慢,目空一切,自负狂妄。轻视旁人的付出,鄙夷他人的平庸,居高临下看待世间万物,以傲慢伪装怯懦,以自负遮掩空虚,从未将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底。
九种极致人性之恶,九具彻底沉沦的躯壳,九颗全然腐朽的人心。
普通人皆有杂念私欲,皆有惰性贪嗔,可人心之所以为人,是有理智约束,有良知制衡,有底线克制。
可他们九人,放任恶念疯长,任由本心溃烂,挣脱所有道德与良知的束缚,在崭新干净的校园里,肆意释放人性最阴暗的角落。
我看着屏幕里残缺的留言碎片,很多匿名字句隐晦提及“结伴独行”“暗处围堵”“无人过问”“日渐沉默”,没有直白的施暴场景,没有激烈的冲突记载,没有死亡的只言片语。
只有无数细碎的、无人在意的改变。
某个人日渐沉默孤僻,不再嬉笑打闹;某个人独来独往,避开人群;某个人眼底无光,日渐消沉;某个人骤然休学,杳无音信。
2010年上半年,所有精神失常、骤然退学、无故休学的学生,全部来自同一个班级,同一层教学楼。
那是九人常年聚集活动的区域,也是整座校园怨念最深、执念最重的地方。
没有人无故疯魔,没有人无端消沉,没有执念凭空滋生。
世间所有不散的阴魂,皆来自一场无人问责的亏欠,一场无人铭记的消亡,一场被全员漠视的苦难。
校方清空记录,师生闭口不谈,时光冲刷痕迹,所有人都选择性遗忘了那段暗沉过往,唯独残存的执念不肯消散,困在这方崭新的楼宇之间,岁岁不散,夜夜不息。
它不寻善人,不缠常人,唯独追逐满身恶念、本心溃烂之人。
于是,放任九大原罪缠身的九人,成了执念唯一的锚点。
旁人以为他们是疯魔出走,是无故失踪,是被虚无鬼怪蛊惑。
可只有深入迷雾的人才知晓,他们是被自己亲手滋生的恶念反噬,被深埋校园的不甘执念禁锢。
那句日夜呢喃的“有东西在召唤我”,从来不是鬼怪的引诱。
是过往受害者无声的诘问,是未尽的不甘,是沉淀不散的悲愤,是天道轮回里,最隐晦、最公平的清算。
他们曾置身光明,手握肆意妄为的底气,漠视他人的绝境,践踏微小的善意,任由自身恶念肆意生长。
终有一日,黑暗回头,执念缠身,善恶轮回,从不缺席。
“旧教学楼四楼,走廊尽头废弃活动室。”
纾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我的思绪,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精准的笃定。
“磁场紊乱峰值定点在这里,近一个月夜间残留气息全部汇聚于此。九人每晚零点准时抵达,凌晨三点离开,重复同样的轨迹,同样的停留,像是被无形力量牵引,机械往复,不知疲倦。”
“还有一个异常点。”
他微微停顿,吐出的字句带着拨开迷雾的精准:“所有被删除的学生动态、匿名倾诉,关键词高度重合——热闹、旁观、沉默、不敢言。”
热闹的人群,沉默的旁观者,无人敢言的真相。
我心底的脉络愈发清晰,所有碎片彻底串联,形成一条无人察觉、无人看透的隐秘暗线。
这片光鲜崭新的校园里,曾经有一场喧嚣的恶,众人围观,无人制止,全员沉默,全员漠视。
作恶者肆意妄为,滋生无尽罪孽;旁观者冷眼旁观,纵容黑暗蔓延;掌权者粉饰太平,掩埋所有真相。
最终,弱小者无声陨落,苦难无人知晓,罪孽无人清算,只余下一缕不散的怨念,盘踞楼宇,择恶而噬。
而刘屈时九人,便是当年最极致的恶的载体。
他们的自私,让他们冷眼漠视苦难;他们的懒惰,让他们不愿伸手救赎;他们的嗜睡麻木,让他们对他人绝境视而不见;他们的欲望贪婪,让他们漠视底线、肆意逐恶;他们的嫉妒暴怒,让他们滋生戾气、加害弱小;他们的贪食纵欲,让他们麻木本心、漠视善恶;他们的傲慢自负,让他们鄙夷弱小、纵容欺凌。
九恶交织,成全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陨落,也最终困住了他们自己。
秋雨年听完所有信息,指尖的暗器骤然停转,眼底的嬉闹彻底散尽,只剩凝重:“说白了,这地方不是闹鬼,是藏孽。”
“是。”我轻声应声,清冷的声音融在夜色里,“鬼是假象,孽是真,恶是根。”
“精神病院的传闻是烟雾弹,是九人疯魔之后潜意识放出的误导,也是过往知情者刻意散播的假线索,只为护住这所学校的太平假象,护住当年所有隐秘的罪孽。”
崭新的楼宇,洁白的墙面,明亮的灯火,遮盖的是最肮脏的人心。
世人追捧光鲜,轻信表象,以为新校无旧恶,新地无罪孽,却不知人心的阴暗,从不会被崭新的建筑阻隔。
只要恶念尚存,只要良知缺席,只要沉默纵容,哪怕是人间净土,也会滋生深渊。
“入校,上楼。”
我抬步迈步,越过崭新的校门,踏入这片看似安宁、实则囚困九恶的黑暗校园。
脚下的路面干净平整,身旁的教学楼灯火零星,晚风穿过楼道窗棂,卷来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不似阴邪鬼怪的刺骨,反倒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沉郁。
那是执念不散的气息,是无声陨落的不甘,是被掩埋数年的真相,在无声地等候一场迟到的清算。
秋雨年紧随我身侧,脚步轻快却警惕万分,指尖暗器蓄势待发,随时可应对突发状况。
蓝牙耳机里,纾珉全程静默监测数据,无声为我们兜底,清冷的数据流不断更新,精准标注着周遭所有磁场波动与异常痕迹。
夜色深沉,旧楼伫立。
九道疯魔人影夜夜往复的秘境,九种极致恶念被困的深渊,一段被尘封数年的校园秘事。
我们步步深入,向着四楼晦暗的尽头走去。
所有虚假的传闻即将彻底碎裂,所有掩藏的人心恶念即将暴露,所有沉默多年的余响,终将在今夜,破土而出。
而那场无人知晓、无人问责、被全员掩埋的黑暗过往,也正顺着层层线索,一点点挣脱迷雾,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