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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长空异动, ...

  •   军营的日子,向来规整恒定。
      日复一日,朝日东升,金辉铺遍旷野,军营的操练声准时响彻四野,铿锵落地,击碎晨雾。这片被将士浩然血气镇守的土地,常年气正风清,无阴邪敢窥探,无诡异敢滋生。就连山野呼啸的疾风,至此也会温驯收敛,恪守着此地的天地秩序。
      我早已习惯了这般一成不变的安稳。
      驻留营外的这段时日,我的生活被规整的昼夜切割得泾渭分明。白日借浩然兵气滋养灵台、稳固灵识,抚平长久耗损的心神;入夜便静伴亡魂悲泣,默然承接宿命的因果煎熬。心底的焦躁渐渐消散,惶恐慢慢沉淀,只余下一份无声的隐忍,深深扎根神魂。
      我的肉身早已彻底痊愈,气血充盈饱满,与寻常少年别无二致。可那道根植神魂深处的因果枷锁,依旧纹丝不动。孩童的执念宛若附骨之痕,昼隐夜现、岁岁相随,半分未曾消减。
      我本以为,这般僵持制衡的状态,还会持续许久。
      直到这日午后,长空骤生异变。
      彼时青天澄澈透亮、万里无云,烈日高悬,炽盛天光遍洒大地。军营操练如常,士卒步伐整齐厚重,刀枪碰撞清脆铿锵,整片营地浩然气场磅礴浩荡,稳稳镇压四方山野。一切都平和规整,与往日并无二致。
      我依旧背靠老树静坐调息、闭目养神,任由周遭滚滚正气缓缓冲刷肉身与灵识,习惯性稳固自身道心。
      最先察觉异常的,不是耳目,而是神魂。
      刹那之间,天地间流转的浩然气机骤然凝滞。
      那股浩荡绵长、温润厚重的军营兵气,毫无征兆出现断层,如同奔腾不息的长河被骤然截断。天地间的正阳之力陡然冷却沉寂,褪去了往日的坦荡温润,凭空笼罩起一层厚重的压抑滞涩。
      我心头猛地一跳,瞬间睁开双眼。
      抬眸远眺,澄澈长空的天际尽头,骤然翻涌来大片暗沉黑云。这云层并非寻常雨云的浅灰,而是透着晦涩浑浊的暗色,沉沉压向群山,裹挟着难以言喻的阴滞诡气。
      黑云疾驰蔓延,转瞬吞噬半边青天。烈日被彻底遮蔽,炽盛天光骤然黯淡,整片旷野瞬息之间,从明媚白昼沦为昏暗昏暝。
      彼时无风无浪,周遭林木枝叶却无端簌簌震颤,地面枯草伏地弯折。一缕刺骨阴冷悄然漫溢,穿透军营厚重的浩然屏障,落在这片本该纯阳无垢、万邪不侵的土地上。
      “不对劲。”
      我低声呢喃,心神骤然紧绷。
      军营乃万千将士血气凝练的正阳重地,本应阴浊不驻、邪祟不近。寻常山野阴风、晦暗邪气,根本无法靠近分毫,更别说穿透气场、压制天光。这般诡异天象,早已超脱自然常理,是实打实的天地阴阳异动。
      更让我心惊的是,随着长空变色、天地转阴,我沉寂多日的识海骤然剧烈翻涌、动荡不休。
      那些被浩然兵气长期压制、日渐微弱的细碎悲声,骤然疯狂壮大。
      往日温柔幽怨、只剩细碎回响的孩童呜咽,此刻陡然变得凄厉刺骨。不再是委屈的低泣,而是裹挟着极致的惶恐与慌乱,在我识海之中疯狂回荡、猛烈冲撞,撕心裂肺的声响,震得灵识阵阵刺痛。
      我眉心紧蹙,心底巨震。
      这不是无端异动。
      亡魂唯存执念、无感无扰,平日安稳蛰伏,绝不会无端躁动。此刻这般慌乱失控,分明是感知到了天地剧变,察觉到了足以颠覆阴阳秩序、牵连自身存亡的浩荡危机。
      长空异动,风云变色,扰动的是整片天地的阴阳气场根基。
      就连扎根我神魂深处的陈年执念亡魂,都被这股磅礴天地大势惊扰,彻底乱了常态。
      再抬眸望去,天际黑云层层堆叠、愈发厚重,宛若一方倒扣的墨色穹顶,沉沉压落人间。天地明暗彻底颠倒,朗朗白日转瞬沦为昏沉幽暗,暮色沉沉,压抑至极。
      风,终于来了。
      狂风穿林呼啸而过,卷起满地枯叶漫天翻飞,声势汹汹、席卷四野。这风毫无夏日清风的通透暖意,只剩刺骨寒凉,裹挟着浓郁厚重的阴浊死气,拂过肌肤,冻得人四肢发麻、神魂发寒。
      军营之内,原本井然有序的操练骤然停断。
      一众将士纷纷驻足,齐齐仰头凝望诡异长空,眼底满是错愕与惊疑。他们常年驻守边疆,见惯四时风雨、晨昏更迭,却从未遇过这般违背常理的天象。烈日当空、万里无云之际,骤然黑云覆天、风云剧变,全无半分征兆。
      值守士卒身姿紧绷,握枪的五指骤然收紧,神色肃穆凝重。
      沙场将士天生对凶险危机有着敏锐直觉。此刻天地气场诡变,正阳消退、阴浊漫延,无形的厚重压抑笼罩四野,人人心底都升起山雨欲来的沉郁恐慌。
      “天变了。”
      军医不知何时走出营帐,立在营墙之下,抬眸凝望着暗沉苍穹,嗓音低沉凝重。
      他行医数十年,深谙四时轮转、气象常理,可眼前这场突兀狂暴、阴阳颠倒的风云异变,早已超脱他的认知范畴,处处透着诡异莫测。
      我缓缓起身立于老树之下,周身汗毛微竖,心底层层发冷。
      变的不只是天色风云,整片天地的阴阳秩序,都在悄然倾覆崩塌。
      原本镇压万邪的浩然兵气,正飞速衰弱、愈发稀薄。这股日日滋养我灵台、压制阴魂执念的纯阳之力,随着长空暗沉、风云翻涌,不断退缩溃散,再也无法稳稳护住这片天地。
      阴浊之气趁虚而入,漫过山野、笼罩军营,一步步侵占正阳气场的疆域。
      随之而来的,是我识海之中愈发疯狂的哭声。
      孩童的悲泣层层叠叠、撕心裂肺,疯狂冲撞我的灵识。哭声里,早已不止往日的委屈不甘,更裹挟着极致的恐惧与慌乱,仿佛某处尘封于天地深处的恐怖存在,正借着这场天变缓缓苏醒。
      我死死按住眉心,强压识海翻涌的剧痛,心底却无比清明。
      这场天变,绝非寻常天灾异象。
      这场天变针对性极强,专克正阳、破兵气、扰阴阳、惊亡魂。必然是地底陈年沉疴现世、远古煞气外泄,或是某处极阴封印松动,引动天地阴阳彻底失衡,方才造就这般风云倾覆的恐怖异象。
      此前山村的阴滞、废井的死气,与之相比,不过萤火之比皓月,渺小得不值一提。
      狂风愈发凛冽,黑云压得更低,天地间的窒息感愈发浓重。军营旌旗被狂风肆意撕扯、猎猎作响,却再也扬不起往日的刚正威势,只剩风雨飘摇的仓促与动荡。
      我静立风中,任凭冷风拂面、枯叶缠身,眼底澄澈透亮,无半分慌乱。
      我终于明白,为何外公曾说,阴阳修行,步步劫随,安稳只是暂时,磨难才是常态。
      从前我困于一己因果、深陷执念纠缠,以为无解的宿命便是人间绝境。可此刻亲眼见证长空倾覆、阴阳逆乱,才知晓个人的悲欢困局,何其渺小。
      真正的大劫,从不是一人一命的爱恨纠缠,而是天地秩序崩塌、阴阳颠倒的浩荡灾变。
      军营这片我赖以喘息、最后的安稳净土,正在飞速失守。浩然兵气日渐衰败,正阳气场步步溃散,我唯一的避风屏障,即将彻底破碎。
      风声呼啸,长空暗沉,天地倾覆在即。
      我这段时日苟且偷安的平静岁月,随着这场风云变色彻底落幕。前路迷雾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滔天危机,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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