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路口左拐，有救助站。 云堇误把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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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巷口的电线杆上贴着三张寻猫启事，两张□□广告，还有一张被风吹掉了一半，露出底下斑驳的墙皮。李安蹲在电线杆旁边，灰夹克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三天没洗，刘海黏在额头上，手里捏着半个啃到一半的冷馒头。
耳机里周平的声音断断续续："目标三点钟方向……红色电动车……你他妈能不能换个姿势蹲？看着跟要饭的一样。"
李安嚼着馒头没吭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灰夹克是旧货市场五十块淘的，裤子膝盖上有块洗不掉的油渍，鞋是一双开了胶的帆布鞋，左脚鞋带换了根红的，因为原配那根断了找不着。造型很到位，蹲在巷口一上午，已经有三个人往他面前扔过零钱。第一回是个老太太，颤巍巍放了两个钢镚，说了句"小伙子多吃点"；第二回是个小学生，把买辣条剩的一块钱给了他，还问他是不是在拍快手；第三回是个外卖小哥，等红灯的时候摇下车窗扔了根火腿肠过来，喊了句"兄弟挺住"。
李安把火腿肠揣兜里了。饿了能吃。
耳机里周平又开始絮叨："目标出来了出来了，红色电动车，后座有个黑色编织袋……跟紧了跟紧了——哎你旁边那谁？"
李安抬起头。
阳光从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了一地。云堇就站在那片碎金子里，穿了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棉布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袖口沾着一点没拍掉的泥土。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个进货软件的页面，购物车里加了十几盆绿萝和几把尤加利叶，总价三百七，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把尤加利叶删掉了两把。手机壳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底下的塑料白。
他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帆布鞋，边沿有点蹭脏了，鞋带系得松松垮垮。
云堇低头看着李安。
李安仰头看着云堇。
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在槐树巷口相遇了。云堇的表情从"这人有点惨"到"帮一把吧"再到"算了帮一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在裤兜里摸了摸——左边兜里是钥匙和半包纸巾，右边兜里是手机和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他摸出那张五块钱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手指头在纸币上搓了搓，最后还是蹲下来放在李安面前的地砖上，用一块小石子压住角，轻声说了句："去前面路口左转，有个救助站，中午有热汤。"
李安嘴里的馒头嚼到一半停了。
他想开口。应该说"我不是乞丐"。应该说"谢谢你但是不需要"。但喉咙里那块馒头太干了，他噎了一下，咳了两声，再抬头的时候云堇已经站起来了，退后两步，又看了一眼那张五块钱，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省着点花"，但到底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棉布衬衫的衣摆被风掀了一下，露出后腰那块缝了又缝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帆布鞋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走路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李安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五块钱。纸币边角卷了毛，中间有一道深深的折痕，一看就是在兜里揣了很久没舍得花。旁边蹲着等生意的配钥匙大爷探头瞅了一眼，说："小伙子，人家心善啊，自己穿成那样还给你钱。"
"嗯。"李安说。
"这年头这样的不多了，"大爷顿了顿，"我刚也差点掏兜。"
耳机里周平笑出了猪叫。
李安把那五块钱捡起来，顺着折痕叠好，塞进夹克内兜。红色电动车从巷口过去了，他没动。周平在耳机里喊："哎哎哎目标走了你干嘛呢？"
李安摁着耳麦说："我知道。后头刘正齐跟着呢。我这儿有点事。"
他蹲回去，把剩下半个馒头啃完。太阳往西挪了挪，影子从脚边拉长到电线杆底下。配钥匙的大爷收摊走了，临走前还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走了。
李安蹲到天黑。
回支队的路上他路过一条小花店。店面不大，夹在水果店和洗衣房中间，招牌是手写的"云间花铺"四个字，灯箱坏了一个角，不亮了，但门口的桶里还插着几把蔫了的洋桔梗。玻璃门关着，里面灯还亮，云堇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拿剪刀在修剪一把快谢了的玫瑰，剪下来的叶子扔进脚边的塑料袋里。他旁边放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进货软件，购物车里最后只剩了七盆绿萝，总价一百四。
李安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几秒，灰夹克融进夜色里，谁也没注意到他。他看见云堇把那几把蔫了的洋桔梗挑出来，用水重新插了一遍，摆到桶最外面，又把标签上的价格从十五改成十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左脚红鞋带，右脚原配，一深一浅，站在路灯底下的确很像流浪汉。他把夹克领子竖起来，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换上了制服。皮鞋是新的，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帽檐压平了，党徽擦了又擦。周平路过的时候扔过来一根火腿肠："昨天那个外卖小哥给的，说让你别饿着。"
李安接住火腿肠，拆开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走了，去趟花店。"
"干嘛？"
"还钱。"
他出门的时候摸了摸内兜，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五块钱还贴着胸口，带着点体温。他想了想，又折回去，从抽屉里拿了一百块——想了想放回去，换了张五十的——又想了想，最后把那五十也放回去了。他对着抽屉沉默了十秒钟，最后拿了张二十的揣进另一个兜里。
"就还五块。"他对自己说，"别吓着人家。"
门关上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抽屉，最后还是把那张二十的也掏出来搁桌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路口左拐，有救助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