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大食堂》沙漠大雨

3、影子（下） 许影*许煜

　　4. 酒后吐真言

　　许影点了不少烧烤，我只点了两杯冰啤。酒过三巡，他已经有点微醺，一开始我真没想过请他喝酒，但他一瓶接一瓶我也拦不住啊。

　　晚风吹拂，我吃着烧烤，对面的许影对着酒瓶发呆。都说酒后吐真言，他双眼迷离，说：“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吗？”

　　我喝了口可乐，说：“对啊。但你一直不肯说，不是吗？”

　　他转动酒瓶，说：“我只是有点疑惑。”

　　“疑惑什么？”

　　“我们的父母一直告诉我们‘哥哥要保护弟弟’，但生死关头却选择了哥哥。”他看向我，问：“江医生，你说这是出于什么心理？”

　　我有点心虚：我怎么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父母我见都没见过，对啊，他父母明明尚在人世，可我却从未见过许影跟他父母在一起，而且从客厅看来，他应该是独居。

　　估计是看到这张跟许煜一样的脸，那些负罪感，愧疚感便会把他们淹没，要真这样，那还不如不见面。他们可以选择与许影分居，物理隔离来阻断这些情感，可许影怎么办？

　　他每一次照镜子时，看到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是许煜。那个八岁时便离去的弟弟。

　　他为这张脸痛苦，同时又透过这张脸得以窥探许煜要是尚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突然意识到，这对许影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所以他梦里的影子，是由于对父母的疑虑？

　　我用心理学上的术语应付了几句，他点点头，随后陷入了沉默。

　　“你可以跟我说说当时仓库的情况吗？”

　　“可以。”

　　5. 选一个

　　两个孩子被五花大绑在地上，灯泡发出昏黄的灯光，保姆向电话大喊：“你为什么要帮那个畜生辩护？我女儿才五岁！五岁！那个畜生杀了她，你为什么要帮他——？！”

　　那位大律师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们！”

　　保姆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随后露出诡异的笑容，说：“可以啊。但是，只能活一个。”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吗？选一个。不然两个都得死。”

　　“求求你！我求求你！我给你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他们两个都必须活！没有他们我活不下去的，我真的活不下去的！”

　　“给你三秒。三——”

　　“二——”

　　“一——”

　　“哥哥。”话筒中传来一道颤抖的男声：“我们要哥哥。”

　　“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这样？！你让许煜怎么办？你让许煜怎么办？！”

　　“我不选，他们都得死。”

　　许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但许影拉了拉他的手，说：“爸爸妈妈说过，哥哥要保护弟弟。”

　　“然后呢？”我问。

　　许影喝了口酒，说：“她说‘小孩子可不能撒谎。’”

　　我哑然，确实，保姆跟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即便许影与许煜长得非常像，她也不会分不清。

　　6. 许影？许煜？

　　我给许影打了辆车送他回去，自己则是回了家。刚到家，林语诺便迎了过来。

　　她把手机递给我，说：“你看新闻了吗？那个黑心老板被他的员工捅死了。”

　　我瞥了一眼，只一眼，便挪不开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我给许影打电话，没接。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中炸开了，我直奔许影家，一路上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都石沉大海。

　　下了车直奔电梯，到了许影家门口，我拼了命地敲门，他一直没开。

　　我找来物业，他帮我开了门。房间里空荡荡的，我直奔画室，果然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许影。

　　他割腕了。

　　物业吓得尖叫，我一边让他打120，一边找到电视下的急救箱帮他止血。

　　医生很快赶到带走了许影，我累得瘫坐在地，一手拍到了旁边的画上。

　　是那幅画架上的画。我翻过画，看到了落款。我的瞳孔放大，所有的疑惑都在这一刻解开。

　　他为什么对许煜闭口不谈？为什么跟父母的关系那么冷淡？为什么会割腕自杀？那个影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画室的风格截然不同？全部的疑惑都解开了。

　　许影经过抢救，已经醒了。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来了。”他说。

　　“我该叫你什么？许煜。”

　　“你发现了。”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我听到了他的抽泣声。

　　“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我走到他面前，问：“为什么要自杀？你看到新闻了是吗？”

　　“都是我。那个出现在新闻上的人，明明应该是我！都是我，我不应该跟他玩那个什么‘互换身份’的游戏，不然她不会认错人，不会把我认成哥哥，都他妈是因为我！”

　　我抓住许煜乱扑腾的手，直视他的眼睛，说：“她不可能分不清。”

　　“就算你们长得再像，也会有不一样的地方。她跟你们一起生活的时间那么长，她不可能分不清。”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认错人，故意带走许影，她就是想让你一辈子都活在许影的影子里，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一辈子活在父母选择了哥哥的阴影里。她就是故意的。”

　　闻言，许煜逐渐冷静下来。我努力安抚他的情绪，等他完全冷静下来后才问：“你想成为飞行员吧？成为医生，是许影的愿望。”

　　“嗯。”

　　许煜过去的日子，一直生活成了许影的影子。模仿许影的性格，实现许影的梦想。保姆看似带走了许影，但其实，她也带走了许煜。

　　“你是想让我帮你的。不然你不会带我去那个画室，是因为那句‘保护弟弟，应该的’吗？”只有在那个画室里，他才能做回许煜。

　　许煜盯着天花板的眼神终于看向了我，说：“江医生，你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心理医生。”

　　我笑了笑，说：“去看看他吧，许煜。解铃还须系铃人。”

　　沉默良久，我听到他说：“好。”

　　7. 因为我是哥哥嘛

　　到了探望室门口，许煜又犹豫了。我向他点了点头，说：“去吧。”

　　他看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走了进去。

　　我站在门口，点了支烟，具体的聊天内容听不太清，只听到了一句：“别哭。因为我是哥哥嘛，保护弟弟，应该的。”

　　我掐灭了烟，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后许煜刚好出来。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问：“哭过了？”

　　许煜偏了偏头，说：“没有。”

　　“嘴硬。”我笑了笑。

　　我看向他，问：“那以后，我该叫你许影还是许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