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非说我是她道侣》朝云初照

27、刑堂 你肯停下，

　　云停澜甫一越过门槛，便看见了刑堂的几位执事严阵以待守在几案旁。
　　“寒牢行刺，沉星岭锁楔，都还未查清。祁慎又拿着刑堂令牌追索，如今人还在外面。”
　　她看向明净：“三件事尚无交代，凭什么又要裴照夜再交本命真火？”

　　明净的视线掠过裴照夜，才落回她身上：“刑堂还在查。祁慎是云崖亲传，我也已向那边要人。但这几件事牵连未定，不能因此搁置正事。”
　　“要人？”云停澜语气不重。
　　“一封问询送过去，人没回来，令牌从哪来、谁让她追证人，也没有答案。倒是裴照夜的火，今日便要取。”

　　堂内静了一瞬。明净的眉头沉了下去：“云崖上人尚未回讯，剑尊还请理解。”
　　“所以问不清的先放着，能从她身上拿的先拿。”
　　堂内几名执事都低下了头。
　　云停澜极少在宗门同道面前说这么重的话，一时几名执事面面相觑，不知谁先做这个开口的人，去触剑尊的霉头。

　　裴照夜站在她身边，打量放在案上的盏形法器。
　　案旁一名执事将小盏托起，送到两人面前，赔笑道：“只需尊主分出一缕，当堂核验即可。”
　　裴照夜冲执事很温和地笑了笑，伸手一拂，法器便被灵力送回几案。

　　她偏过身靠近云停澜，低声道：“这东西有古怪，一旦合上，便会削弱灵力之间的联系。”
　　云停澜皱眉，将法器摄入手中，神识探向盏口。
　　裴照夜顺着她的视线，指给她看：“这里。封印闭合以后，我若强行召回，会先伤自己。”

　　裴照夜说话并未避开旁人，却始终只对着云停澜解释。
　　云停澜听完，想起昨日她握着玉简说愿意来的样子，心里越发不赞成这一场含糊的验证。
　　“我会看着。”她允诺说。
　　裴照夜笑了笑：“好，那我听你的。”

　　那执事仍站在案边，忍不住道：“封印只是为防真火外溢，尊主若肯配合，何必担忧？”
　　裴照夜转头，脸上那点笑意便淡了。
　　“她问我，我才解释。轮到你替我定夺？”
　　执事脸色一变。
　　云停澜看向明净：“撤去法器封印，只在我们面前核验。”

　　明净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片刻后道：“停澜，魔尊仍在三宗看押之中。”
　　“所以今日她随我来，也由我带回去。”
　　云停澜顿了顿，又道：“看押不是任人处置。她身上的阵枢在我手里。出了问题，我担；要动什么歪心思，也先过我这一关。”

　　这话说得太重。
　　两人在刑堂众人眼前对视了片刻。
　　裴照夜偏过脸看她，唇角扬了一下，把手向她挪近。
　　翻开掌心，一簇赤火静静浮起。火光很近，近得云停澜伸手便能碰到。

　　“若有意外，我不会留手。”裴照夜道。
　　云停澜知道，她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还未来得及回答，案边忽然有灵力一动，法器离案而起，盏口朝着赤火倾下。
　　执事催动法诀，道了声“得罪”。

　　裴照夜掌中的火猛地一翻。
　　赤火贴着法器掠过，顺着灵力反压回去。执事急忙撤诀，火却已经烧穿护体灵力，执事掌侧顷刻焦黑。
　　她想抽手，火势随之向经脉不断逼近，一时只得僵在那里，额角冷汗滚落。
　　“急什么。”裴照夜看着她慢悠悠道，“我还没答应。”

　　两旁执事同时上前。
　　明净一抬手，将人拦在原处。她站起身，盯着案边的赤火：“裴照夜，收手。”
　　裴照夜并未理会。火已经沿那只手向经脉上攀附。再进一点，这只手便未必保得住。

　　明净的手按上了腰间令符。
　　云停澜看见了，却没有去碰袖中的阵枢。
　　她径直走到裴照夜身边，伸手覆上裴照夜将要收紧的五指。
　　灼热瞬间透过掌心，妖异而凶狠，触及她的水灵以后，却本能般缓了一瞬。

　　云停澜道：“照夜。”
　　裴照夜转过脸，眼底冷意还未退。
　　“够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瞬。
　　绕在执事腕上的火退了。那执事摆脱了压制，踉跄着抽回手，捂住伤处退到离裴照夜最远的位置。

　　裴照夜将灵力尽数收回，指尖贴着云停澜的手心，反过来握了一下云停澜的手。
　　“知道了。”她道。
　　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明净看着她们交叠的手，神色微妙。
　　堂里没有人看不明白。魔尊方才肯停手，只是听了云停澜的话，而不是她动了什么禁制。
　　而剑尊对裴照夜也维护得紧。
　　这委实……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云停澜原还有话想说，被她这样看着，索性先握住那只手，再抬头看向明净：“刚才未经同意便擅自行动的人，请刑堂自己处置。”
　　裴照夜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再伸手，这双手我便不替你留着了。”
　　明净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看了受伤执事一眼，又看向案上的法器。片刻后，她吩咐堂中执事：“都出去。”
　　那名受伤的执事似乎想说什么，却在明净的目光下咽了回去，低声领命。

　　门合上。
　　明净挥袖落下一层隔音禁制。
　　裴照夜眉梢一抬，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一点。
　　“还有什么事？”
　　明净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已经换了亲密的称呼：“停澜，这火今日取不成，还有一桩事，须与你说清。”

　　云停澜看着她。
　　“云崖上人今晨另有吩咐，验火之后，要将火封存，送去莲台秘境。”
　　云停澜握着裴照夜的手骤然收紧。
　　裴照夜的手也随之一动。
　　方才那名执事突然异动，究竟是不是一时心急，已经不必再问。

　　云停澜盯着明净，这一次，她眼底的怒意遮都遮不住。
　　“你早就知道，却欺瞒同道？”
　　明净没有否认。
　　云停澜声音冷了下来。
　　“若一开始告诉我们，要送去莲台，我们不会来。”
　　“是。”
　　“所以你先把人叫进刑堂，再等火骗到手。”

　　明净眉心一跳。
　　“我没有说要骗，也不准备强取。”
　　云停澜冷笑道：“方才已经有人替真人做了。”
　　明净一时无言。
　　裴照夜却忽然笑了一声。
　　“送去莲台做什么？”
　　明净看向她。被连番质问，她脸色也不好看。
　　“我问过，没有答复。”

　　裴照夜唇边笑意更深，眼底却冷了。“什么都不知道，倒是敢做。”
　　她顿了顿：“可你也不敢真将火交出去。”
　　明净脸色一变。
　　裴照夜已经看懂了。
　　明净压下私令，未必全然听命于云崖。她将两人引来，又将法器摆在明处，既不愿违抗云崖，又想借她们的手试出这道命令究竟会引来什么反应。

　　“真人既然想知道云崖上人要做什么，”裴照夜慢慢道，“便该自己去查。拿本尊来投石问路，算盘打得太响了。”
　　明净的呼吸沉了沉。
　　云停澜看着她，叹了口气：“今日到此为止。”
　　明净沉声道：“私令以外，验火本身仍然要做。今日之事，我会如实上报。”
　　裴照夜听后，朝她笑了一声：“那就报清楚些，看你们能做出什么。”

　　两人转身离开。
　　经过廊下时，先前那名受伤的执事正跪在那里，手已敷上灵药。她抬头望来，视线在裴照夜身上停了一瞬，又迅速低下去。
　　云停澜没有错过。
　　昨日师尊才告诫她别急着往莲台去，今日便有人要把裴照夜的本命火送过去。
　　时间卡得太巧。

　　裴照夜知道她的心思：“你想去秘境？”
　　云停澜点头：“不过取火受阻，她们应当有所防备。”
　　她想了想，问：“莲台之事，你还记得多少？”
　　裴照夜道：“隔了十年，里面可能已有变化。我的记忆能用多少，到时再看。”
　　云停澜“嗯”了一声：“回去说。”

　　裴照夜跟着她走出一段，忽然道：“还生气？”
　　云停澜看过来，裴照夜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才道：“你方才扣着那只盏，我还以为你要连案子一道毁了。”
　　想到那执事，云停澜仍有怒意，可裴照夜这话里分明含着笑，连看她的神情也与堂中不同。

　　“嗯。”她承认，“同门之间，纵有龃龉，做此事也是不该。何况她们是想动你的本命真火。”
　　裴照夜一时没说话。
　　云停澜看见她不说话，便主动牵起她的手。掌心已经恢复寻常温度，指根处却还残留着一线灼热，像那簇火仍藏在那里。

　　“你肯停下，我很高兴。”
　　裴照夜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你叫我照夜。”她道。
　　云停澜一顿。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裴照夜收紧手指，眼底的笑意漫开，“我若还不听，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

　　云停澜原本只想着拦她，此刻被她一提，才察觉那一声叫得有些亲近。
　　“所以你停手，只为这个？”
　　“也因为你握住了我，而不是去动阵枢。”
　　裴照夜答得坦然。

　　清晏在云停澜身侧显形。
　　她先踏上剑身，裴照夜随后落到她身后，却未像来时那样隔开半步，而是顺着两人交握的手靠近了些。
　　剑光离地时，裴照夜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云停澜肩背一紧。

　　“我怕摔。”裴照夜在她耳后道。
　　“我御剑很稳。”
　　腰侧那只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云停澜迎着山风沉默片刻，终究也没有叫她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