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来信 或许有一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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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比方才落得更大。
“沿踪迹向北，三人一组。发现灵息先留影，不要再分散开。”
云停澜对照着舆图和传讯，让弟子赶往南侧出口。几道剑光随即升空，绕过城中灯火，没入雪岭。
裴照夜站在她身侧，看了片刻：“这两处能一路通到魔域，若那人不想被看见，可能会走这里。”
搜寻小队已经在舆图上连成一片。云停澜吩咐过她们以后，将传讯玉简收起，继续翻那本荒唐的书。
消息比预想中来得快。北侧山里找到了两个人的足迹，一前一后，后面那人几次加快脚步。前方则散落着几片燃尽的符纸，让追踪的人开始迷失方向。
裴照夜往座椅后背靠了靠，饶有兴致道：“边地才常用这种昂贵的迷踪符，看来是很着急甩掉人。”
云停澜沉思片刻，继续看传讯。
一刻钟后，搜寻弟子在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一处阵法。几枚符埋得仓促，扰乱方向与传讯的灵力却很强。失联的弟子困在那里，但阵法复杂，一时没能破阵而出。
弟子们开始破解阵法，带人离开山坳，再清点沿路踪迹，试图追上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传讯灵光散去，屋里恢复了平静。裴照夜重新拿起话本，犹豫一阵，始终没有翻页。
那张粗糙的书页上，写着“莲台秘境”这个云停澜完全陌生的地方。
烛火落在裴照夜垂下的眼睫上，她看着那几行字，目光深深，竟意外透着一点萧索。
云停澜记得，她在集市上也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但既然裴照夜没有开口，她想，自己也不好问起这件事。
正魔之间终归殊途，她不是多善良的人，但没法否认，魔尊做的有些事，正道不会认同。
于是她只将桌边那盏灯添亮一些，在修炼间隙分出神开启第二道灵讯。
失联的巡守弟子灵力耗损不重，已经由同门护送返回。那个被她追赶的人则在南侧出口受阻以后，主动从一处岩隙里走了出来。
她要求见裴照夜。
此处边境接近魔域，有修士想要来见裴照夜似乎也说得通。
云停澜抬眼望了望仍在出身的魔尊，开口问她的意见：“她们追踪的那个人想见你，但不是魔修，你可愿见？”
裴照夜目光从话本上移开：“既然来了，不妨一见。”
半个时辰后，人被带进驿馆。
来的是个穿灰褐短袄的年轻女子，靴面沾了些尘泥，右边袖口被划开，露出里面缝得密密匝匝的符袋。
随身法器已经留在楼下，她进门时看了一眼云停澜腰间的清晏，喉头微动，转向桌边的黑红衣影。
“照夜尊主？”
裴照夜抬了抬眼。
女子立即站直。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窄小的木匣，却没有急着打开。
云停澜让领她上来的弟子先下去。
门合上后，女子先解释了困阵的事。她本想从商道进城，托熟识的修士递个口信，没料到途经沉星岭时被巡守叫住。
雇主当时反复交代，东西只能交到裴照夜本人手里，其余都要避着人走，她一时只能躲，但越躲，后面的人便追得越紧。
“你见我有何事？”裴照夜问。
女子犹豫片刻，又看了一眼云停澜。
云停澜打量几下她的装扮，若有所思地问：“天机阁的人？”
女子很快否定了这句话：“谈不上，只是在她们那儿挂了个名。天机阁做的是大生意，我这等小喽啰只是跑个腿，谁付钱便替谁走一趟。”
裴照夜的目光掠过木匣。
“谁找的你？”
女子报了一间魔域边境药铺的名字。
裴照夜眉心微动，没有多说，只让女子继续。
“她说，几年前商队困在玄渊逸散的浊潮里，是您下令开城避难。她欠过这份情，这次听说您到了沉星岭岭，才托我尽快送来。”
“她找到什么了？”
女子打开木匣。里面没有灵药，只有一枚灰白色的薄片，表面浮着尚未激发的通讯灵纹。
她说了一个名字：“闻素。”
桌子另一侧，裴照夜的神情顿住。
“哪个闻素？”
“十年前，在莲台秘境替人治伤的那位医修。”
灯芯轻轻爆了一声。云停澜忽然明白，裴照夜方才为什么一直停在那页。
昔日秘境，或许另有隐情？
女子并未察觉，只把自己知道的部分继续说下去。
那名医修当年也是秘境的幸存者，在出秘境后参与过一批尸身的验伤与收殓，后来便失去了踪迹。近来有人在边境找到她，才知道她一直活着，手里还留着当年的一些证据。
她补充说：“没有交进宗门的那一份。”
云停澜问：“你见过？”
“我没见过。”女子立即答，“药铺掌柜与她有往来，我只负责这一趟，不敢替她担保。”
云停澜没有打断。
女子又道，那名医修不愿把底稿卖给三宗，也不愿经由天机阁转手。她只肯见当年的两名当事人之一，其中一个能找到的便是裴照夜。
“另一人是谁？”
“不知道。她没说，掌柜也没问。”
“为什么现在来找？”
女子回忆雇主的原话：“最近还有人在追踪她，她觉得再这么躲着，未必能安全。”
裴照夜将话本放到一旁，慢条斯理地说：“所以她要找一个能保住她的人。”
女子低下头，取出薄片，走近两步递向桌边。
“她说，尊主若愿意听，便用这个联系。”
云停澜没有插手。薄片从她眼前掠过，落进裴照夜掌中。裴照夜用灵力试探了一遍，把它放回桌子中央。
她难得迟疑了片刻，试探着开口：“剑尊可愿与我共同开启这份灵讯？”
云停澜抬起手，把玩着这薄薄的灵玉，里面一点灵光安静地流转。
“你认得闻素。”云停澜笃定道。
“认得。”
裴照夜看着那枚印记，片刻后才答：“秘境里的经历，恐怕此生难忘。”
云停澜颔首，又问了几句送信人，让她写下雇主姓名、药铺方位与接手委托的日期。
女子一一答了，得知可以下楼候讯，明显松了口气：“我能走了吗？”
“等我们核实清楚。”
云停澜语气不重。
女子看了一眼裴照夜，见她没有替自己开口的意思，便抱起空匣，老老实实跟着门外弟子下了楼。
门再度合上。云停澜问：“当年秘境，你心中有疑问？”
“当年之事，希望剑尊信我，本尊并未滥杀无辜。且那片秘境另有乾坤，仍有一些事，我希望借由她确认。”
云停澜“嗯”了一声：“既然觉得闻素能帮你，了解一番也无妨，只看这份记录能帮你确认到哪一步。”
裴照夜眼里的紧绷放松一点。
“若她有完整留影，自然有所帮助。”
她伸手转了转那枚薄片，却没有将它拿走。
“当时各宗都忙得紧，等尘埃落定了，帽子早就扣了下来，又追杀了我许久。”
她说到最后，声音平了下来。
云停澜听得出其中的情绪。她取过空白传讯简，把闻素的名字写下，交代从十年前秘境外围查起，不必只盯着已经整理完成的问案卷宗。
裴照夜道：“我兴许要同使团通信。”
她的传讯更短，只是让魔域使团查清魔域那名药铺掌柜近来的行踪与往来。
两道灵光先后掠入夜色，余下的事，一时都要等。
裴照夜向椅背靠去，方才一直挺着的肩终于放松。云停澜这才看见她指尖沾着一点从书页蹭来的墨，她拿过那本话本，免得再弄脏两人的衣物。
书页间写着数十人的死，挤在不足半页的地方，闻素的名字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一行里。
又一道传讯落进窗来。
这次是沉星岭阵法的观测记录。阵势没有继续恶化，外围浊气的分布却发生变化，原本聚在封点附近的一缕，开始沿着废弃山道向南移动，但尚未越出监测范围。
云停澜只回讯要求沿途增设观测，避免无关行人靠近。
她没有把这点新变化与闻素或者莲台秘境联系在一起，只是随口问：“你当年见过闻素？”
灵玉里的微光流转，裴照夜低下头：“当年打过交道，她还帮我处理过一点小伤。”
云停澜看向她，想问许多问题，却没有开口。
为什么她对秘境如此耿耿于怀，十年间外界将这场秘境血案写成如今的模样，为什么又从未解释。
为什么，又希望她一同开启这份灵讯。
裴照夜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是道：“若她真还留着一些记录，岁岁，有些事，就不用只听我说了。”
她停了一下：“当年，我在这个秘境之后，失去了关于你的最后音讯。”
云停澜垂下眼。
从寒牢第一次听见“道侣”两个字开始，她便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疑问。
裴照夜说出的细节让她困惑，但无论是自身的检视，还是师门的记录，一切都天衣无缝。
如今，或许有一位所谓的“证人”，即使仍然难辨真假。
“那就等她自己说。”
裴照夜深深看着她。
灯火安静地照在两人脸上。片刻后，她笑了一下。
“好。”
窗外风雪未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