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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退群 温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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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棠是在五月中旬开始找苏郁的。
那时候苏郁已经搬走将近半个月。温棠每天照常去铺子,照常开门关门,照常整理书架。但她开始在每个傍晚关掉铺子之后,多走一段路。她去了苏郁的工作室,去了苏郁以前提过的书店,去了她们一起吃过饭的那家面馆。她没有找到她。
很久之前的一天晚上,她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翻开手机。苏郁的对话框还停在最后那条消息上——“你好好照顾自己。”下面没有回复。温棠打了一行字——“你在哪里?”她看了几秒,删掉了。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从灯管延伸到墙角。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那间单人宿舍里,苏郁也看过这道裂纹。那时候苏郁说“我小时候也看过这样的裂纹”。温棠当时没有问她在哪里看过。现在她也没有机会问了。
第二天,她去了苏郁的工作室。那栋旧写字楼还在,电梯还是那扇铁皮门,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上了六楼,推开玻璃门。办公室里坐着几个人,各自对着电脑。一个女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好,找哪位?”
“苏郁。她在这里上班吗?”
女生愣了一下。“苏郁?她早就辞职了。上个月走的。”
温棠站在门口,没有动。“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或者地址?”
女生摇了摇头。“没有。她走得很安静,只交接了项目,没留什么。”她顿了一下,“你是她朋友?”
“嗯。”
“她走之前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好。我们问她,她也不说。后来宋工让她休息,她就辞职了。”
温棠站在玻璃门旁边,目光越过那个女生,落在靠窗的一个工位上。那个工位是空的,桌面上什么也没有。她把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谢谢。”她说。
她走出办公室,站在电梯门口。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她按了电梯按钮,门开了。她没有立刻进去。她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封还没有写完的信。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电梯。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翻开手机。她打开“火锅姐妹花”的群聊。最后一条消息是方静檀发的,三个星期前——“大家最近怎么样?”下面没有人回。温棠往上翻了几页,看见程未晚发的火锅照片、方静檀发的猫、陈舟雅发的厦门海边的日出。她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像在看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书。然后她停下来,打了一行字——“大家还好吗?”
方静檀回得很快:“温棠!你终于出现了。最近怎么样?”
程未晚也冒出来了:“温棠!你是不是又忙铺子忙疯了?我们都好久没你消息了。”
陈舟雅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盏正在被点亮的灯。
温棠看着那些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她打了一行字——“我住院了。刚出院。”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程未晚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问号:“什么情况?你怎么了?”方静檀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温棠你没事吧?什么时候住的院?怎么不告诉我们?”陈舟雅发了一句:“你现在一个人在家?”
温棠靠在枕头上,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消息。她打了一行字——“心脏的问题。老毛病了。现在稳定了。”然后她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还有一件事。我和苏郁分手了。她走了。我联系不上她。”
群里安静了很久。那种安静不是没有人看见,是看见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过了大概一分钟,方静檀发了一条文字:“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多月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程未晚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温棠,你还好吗?”
温棠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她把手机放在床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排老榕树。树叶在风里翻动着,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我还好。只是联系不上她。”
方静檀发了一条文字:“你有没有找过她?”
“找过。她工作室说她辞职了。她舅舅说她回榕城看病了。但我不知道她在哪家医院。”
陈舟雅发了一条:“你发消息她回吗?”
温棠看着那行字,拇指停在屏幕上方。她打了一行字——“不回。最后一条消息是半个多月前发的。她说‘你好好照顾自己’。”发完之后她靠在枕头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方静檀发了一条:“温棠,苏郁退群了。”
温棠愣了一下。她打开群成员列表,往下翻。苏郁的头像还在。她点进去,对话框里空空如也。她把群成员列表翻到底,又翻上来。苏郁的头像还在。她不知道方静檀为什么这么说。她打了一行字——“她没退群。头像还在。”
方静檀回了一条:“你看的是你自己的群成员列表。你退出去,从群公告点进去看。”
温棠退出去,重新点进群公告,然后从那里点进群成员。她翻了一遍。苏郁的头像不在了。她又翻了一遍。确实不在了。她坐在床上,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方静檀发了一条:“她退群了。我前两天发现的。我以为是系统问题,后来发现是真的退了。”
温棠看着那行字。她把手机放在床上,侧过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管延伸到墙角。她想起苏郁以前也看过这道裂纹。那时候苏郁说“我小时候也看过这样的裂纹”。她想起苏郁坐在窗台上背对着她的样子,想起苏郁的手——总是凉的,总是先松开的那一只。她想起苏郁走的那天晚上,门锁咔嗒一声落定,轮子声越来越远。她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地放在一起。
她拿起手机,翻开苏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个多月前发的——“你好好照顾自己。”下面没有回复。她打了一行字——“你退群了。”她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你是不是哭了。”她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放回床上,把手放在胸口。心跳还在,平稳而安静。
方静檀又发了一条:“温棠,你还好吗?”
温棠看着那行字。她没有回。她只是躺在那里,想着苏郁退群的那个晚上。那是她提出分手后的第二天。苏郁一个人坐在工作室宿舍的床上,或者坐在回老家的大巴上,或者坐在舅舅家那间朝西的房间里。她打开手机,翻到那个群聊。群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发照片,有人在@她。她看着那些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着。然后她点了“退出群聊”。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安静,像她叠衣服那样——袖子折进去,边角对齐,摞成一摞。她退出群聊的时候,有没有哭?温棠不知道。她只是躺在病床上,把手放在胸口,等那颗心跳得平稳一些。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闭上眼睛。窗外那排老榕树还在风里翻动着叶子。她把那封信又展开了一遍,从第一行开始读。信纸上写的字她还没有读完。但她知道,那个退群的人,一定在某个地方,把那封信又折了一遍,放进了最深的折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