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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空房间 苏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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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郁走后的第一个晚上,温棠没有睡着。
她躺在卧室的床上,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她看着那道光,像在看一封还没有被折好的信。床很大,但她只占了半边。另外半边是空的,枕头放在那里,没有被压过的痕迹。她把一只手伸过去,摸到那个枕头的边缘。凉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苏郁以前睡的那一侧。她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洗衣液,还有一点点苏郁身上的气息。那个味道很轻,像一封已经被拆开很久的信上残留的墨香。她把枕头拉近了一点,抱在怀里。她没有哭。她只是抱着那个枕头,闭着眼睛,等天亮。
第二天早上,温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那半边床。枕头还放在原位,没有被移动过。她站起来,走出卧室。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那个药盒还在,纸条还夹在笔记本里。她走进厨房,灶台是冷的,锅盖上没有水汽。她打开冰箱,里面有昨天剩下的半碗粥,用保鲜膜封着。她把粥拿出来,热了一下,站在灶台前喝完了。粥是淡的,但她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去了铺子。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书架上的书还是前天整理过的样子。窗台上的绿萝浇过水了,叶子是湿的。她走到书桌前,翻开借阅记录本。最后一页是苏郁写的,字迹工工整整,日期停在三天前。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然后她坐在书桌前面,看着窗外那条巷子。巷子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又消失在远处。她没有站起来。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背上还有针管留下的淤青,浅浅的一小块。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温棠继续去铺子。她还是每天早上出门,傍晚回来。但她走得比以前慢了一些,开门的时候会先在门口站一会儿,像在等一个不会再出现的问候。她开始重新整理书架上的书——把放错位置的抽出来,按颜色排好,书脊朝外,边角对齐。她把矮书架最上面那一层也整理了一遍。她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手指没有抖,呼吸也很平稳。但她在整理到某一本书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是一本旧版的散文集,扉页上有一个用蓝色钢笔写的签名,字迹已经淡了。她翻开第一页,看见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苏郁的字——“这本书你可能会喜欢。放在这里了。”温棠把那张纸条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夹回书里。她把书放回书架,继续整理下一本。
晚上回到公寓,她开始收拾苏郁留下的东西。
苏郁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那个行李箱和背包。她的画册还在书架上,她的灰色笔记本还在床头柜抽屉里,她的那盆薄荷还在窗台上。温棠把画册从书架上取下来,翻开第一页——是那棵老榕树,枝干遒劲,树冠浓密。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海棠花、榕树、窗台上的花盆、一扇开着的窗。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写了一行字——“我画了一辈子你。只差最后一朵。”温棠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画册合上,放在膝盖上,没有放回书架。
她又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灰色笔记本还在里面,压在几件叠好的睡衣下面。她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是日期,第二页是数字,第三页是几行潦草的字。她翻到最后几页,看见上面写着——“三月十五日。二十二岁。她记得。”再往前翻,是密密麻麻的记录——心跳、体温、恶心时长、眩晕次数。温棠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读过去,像在读一封写得很长、却一直没有被寄出的信。她读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手指停住了。那一行写着——“今天又没吃药。不想让她知道。”温棠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她没有再看第二遍。她只是把抽屉关上,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那盆薄荷还在,叶子绿得发亮。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叶子在她指尖上微微颤了颤。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苏郁的画册放在枕头旁边。她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画册的封面上,把那个深灰色的封面照成半透明的灰色。她把手放在封面上,感觉到纸张的边角有一点毛糙。她想起苏郁画那些画时的样子——坐在书桌前,低着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她想起苏郁说“我画了一辈子你”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把画册拉近了一点,贴在胸口。她没有哭。她只是躺在那里,抱着那本画册,等天亮。
窗外的月光落在窗帘上,像一封正在被合拢的信。信纸上写的字还没有被读完,但寄件人已经把信抽走了。温棠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胸口慢慢滑落。她没有伸手去接。她只是躺在那里,让那页纸落下去。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睁着眼睛,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