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温棠…我… 爱的种子萌 ...
-
苏郁一个人在宿舍。
她画了一会儿图，然后停下来。她看着温棠的床——被子没有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头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明天交个案记录”。字迹很潦草，像写完就跑了。
苏郁走过去，坐在温棠的床沿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上去。椅子在书桌前，离这里不到两步。但她就是想坐在这里。这里有余温。温棠起床后留下的、慢慢散去的、像一杯热水放凉了的余温。
苏郁闭上眼睛。
她想起昨晚。熄灯后，她躺在床上，听着温棠的呼吸声。那声音很轻，很稳，像潮水。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她在心里跟着那个节奏数数。数到一百多的时候，她突然想：如果每天都听着这个声音入睡，是不是就不会做噩梦了？
然后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像着了火。
她不知道这叫喜欢。她只知道，她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边觉得这么安全。像小时候躲在奶奶家的被窝里，外面下着雨，但她知道雨淋不到她。
苏郁睁开眼睛，从温棠的床上站起来。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铅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写完之后，她用橡皮把那行字擦掉了。但纸上还有压痕。如果有人把纸对着光，能看见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温棠以后会不会看见。她只是觉得，有些话写下来，即使擦掉了，也算说过了。
傍晚，温棠回来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苏郁不在。书桌上摊着画了一半的图，铅笔还搁在旁边。窗户开着，晚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艘白色的帆。温棠把包放下，去阳台洗手。回来的时候，她看见苏郁的床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外套。她的外套。她昨晚随手搭在椅背上的那件。
苏郁帮她叠了。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对折，是把袖子折进去、边角对齐、整整齐齐地放在枕头旁边的那种叠法。温棠拿起那件外套，抱在怀里。布料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苏郁身上的一模一样。她不知道苏郁用了什么洗衣液。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要用那个牌子。
门开了。苏郁端着两杯奶茶走进来。红枣味的和原味的。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温棠问。
“刚才。你回来前十分钟。”苏郁把奶茶放在桌上。“那家店今天买一送一。”
温棠看着两杯奶茶，没有说话。她知道没有买一送一。因为她昨天路过那家店的时候看了一眼招牌——“第二杯半价”，不是“买一送一”。苏郁撒谎了。但温棠没有拆穿。她拿起红枣味的那杯，戳开盖子，喝了一口。
“好喝。”她说。
苏郁低下头，拿起原味的那杯，小口小口地喝。她的耳朵后面，又红了。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各自的床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
温棠在看文献，苏郁在画图。谁也没有说话。但房间里不安静。有铅笔的沙沙声，有翻页的哗啦声，有风吹过窗帘的呼呼声，有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一快一慢，像两首不同的曲子，却莫名其妙地和在了一起。
温棠看着苏郁的侧脸。台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她在专注地画着什么。
“苏郁。”
苏郁抬起头。
“你头发上有橡皮屑。”温棠说。
苏郁伸手去摸，没有摸到。温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从她的发间捻下一小粒白色的橡皮屑。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碰到苏郁的头发。
但苏郁的耳朵，在这一瞬间，红透了。
“好了。”温棠说。她回到自己的床上，拿起手机，继续看文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郁低下头，继续画。她的手在发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她把它擦掉，重新画。又歪了。又擦掉。再画。还是歪的。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心跳太快了。快到笔都握不住。
她不知道温棠是不是故意的。那个动作——捻下橡皮屑的动作——可以只是“帮你弄掉脏东西”，也可以是别的什么。苏郁不敢想是别的什么。因为她怕自己会错意。更怕自己没有会错意。
她睁开眼睛，继续画。这一次，线是直的。
晚上十一点，熄灯了。
温棠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苏郁的方向。黑暗中，她看不见苏郁的脸，但她知道苏郁没有睡。因为苏郁的呼吸声不是睡着时的呼吸声——睡着的呼吸是均匀的、沉沉的，现在这个呼吸是浅的、快的，像在忍耐什么。
“苏郁。”
“……”
“你睡了吗？”
“……没有。”
温棠笑了一下。在黑夜里，那个笑没有声音，但苏郁感觉到了。像风。看不见，但你知道它来了。
“今天谢谢你。”温棠说。
“谢什么？”
“豆浆。奶茶。还有我的外套。”
苏郁沉默了一会儿。“不用谢。”
“不是不用谢。”温棠说。“是要谢的。你做了，我就要谢。不然你会以为我没看见。”
苏郁没有说话。但在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了。不是真的亮，是温棠想象的那种亮。
温棠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管延伸到墙角。她想起苏郁昨晚说“我小时候也看过这样的裂纹”。
“苏郁。”
“嗯。”
“你小时候住在哪里？”
“仓山校区附近。”
“那里好看吗？”
“好看。有很多榕树。夏天的时候很凉快。但我不太出门。”
“为什么？”
苏郁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棠以为她睡着了。
“因为出门要和人说话。”苏郁说。
温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笑苏郁，是笑自己——她想起苏郁搬进来的第一天，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指令。她想起苏郁说“打扰了”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种小心翼翼。
“苏郁。”
“嗯。”
“你不用怕和我说话。”
“……我没有怕。”
“那你和我说话的时候，不要想太久。想太久的话，话就冷了。”
苏郁没有回答。但温棠感觉到，苏郁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她们隔着五厘米的黑暗，谁也没有再说话。但谁也没有转身。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道，像一条银色的河。
苏郁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温棠的方向。她看不见温棠的脸，只知道她在那里。五厘米。伸出手就能碰到。
但苏郁没有伸手。她把手指攥进掌心，攥成拳头，放在胸口。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没有口型，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但那句话说得很用力，用力到心脏都疼了一下。
那句话是：温棠，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怎么办。
她没有说出来。她以为没有人听见。但她不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心会替你传。
五厘米之外，温棠的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她只是觉得——这个房间，从今晚开始，好像没有那么大了。
窗外，榕城的夜空缀着星星。这座遍植榕树的城市在夜色里安静下来，老榕树的须根垂落，像无数只安静的手，在风里轻轻晃着。
不远处的溪源江在夜色里静静流淌，江水声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一首歌。
榕南师范大学的夜晚很长，长得足够一个人想清楚很多事。也长得足够一个人把想清楚的事，又全部推翻。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她们还要一起去上课，一起去食堂，一起走回这间小小的宿舍。温棠还要喝红枣味的豆浆，苏郁还要在原味的杯子上戳开盖子。
日子还长。长到她们以为永远来得及。
没有人知道，有些话，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温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