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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会的,一定会的   今晚苏 ...

  •   今晚苏郁留在了温棠的公寓里,两人吃完了饭后关了灯。
      温棠的手垫在苏郁的脖颈下,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苏郁靠在温棠的胸膛,黑色长睫垂落着,温棠的下巴抵着她额前的碎发,两人的长发散了满床。
      窗外的云聚集起来,渐渐变密,天际线处渐渐泛起蓝光。
      苏郁缓缓睁眼,眨了眨眼睛,适应了黑暗,温棠的鼻息洒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长睫轻垂,苏郁这才发现温棠长的实在是好看,也许只是她自己这么觉得。
      她的目光落到被子里温棠环着她的腰的手上,那只手环得很紧,像是想把她牢牢锁在自己的身边。
      “真是可爱,像朵海棠。”苏郁心里道。
      她把手轻轻的放进被子里,被套柔软的触感传遍全身,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她还是找到了那只死死锁住自己的手,她修长的手指慢慢插入那只手与她腰部的空隙中,其余的手指慢慢包裹住那只手。
      温棠在黑暗中轻哼了一声,苏郁立马停下了动作。
      几秒后,平稳的呼吸声从她头顶上传来,她心里揪着的肉终于放松下来。
      她不想吵醒温棠,她已经够累了,自从她毕业以来,就一直没有睡过好觉,整天被机构的电话吵醒,在或者就是被老板叫回去干活。所以所以才要趁着周末来给温棠做饭,相比于自己的画图…还是温棠这个爱人更重要一些。
      苏郁缓缓将温棠的手搁置在她与温棠身体间隔的缝隙里,另一只手撑着床将身体缓缓抬起。她坐起身,转头看了看温棠。她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垫在苏郁脖颈下的姿势,好像在等着苏郁继续靠回去。
      苏郁双脚碰到了地,双脚摸黑找到了拖鞋,她想了想,还是把伸进拖鞋的脚收了回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她站起身,给温棠把肚子的被子盖好,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苏郁踩着木地板拉开了房间的门,轻轻将门把手压到底,关上了门。在确认了房间吗关紧后,她打开了卫生间的灯。暖黄色的灯撒下,苏郁赶忙闭上了眼,眨了几下后才勉强看清。
      她冲了水,又轻轻的把门关上。
      卧室里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响。
      苏郁关了灯朝厨房走去,她记得厨房还留着睡前烧开的水,现在应该已经凉了。
      她从入户侧边柜上随手拿了个杯子,打开了厨房的灯,才发现自己拿的是给温棠补的那个海棠花瓷杯,补过的地方还透着光。
      苏郁握着那个海棠花瓷杯,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杯子里的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往一块干裂的土地上浇了一小勺水。她站在厨房的黑暗中,把杯子放在台面上,然后捂住了嘴。
      咳嗽来了。她弯下腰,肩膀抵着橱柜,试图把声音压进掌心里。那是一种闷在胸腔里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被翻上来。她咳了很久,久到眼角渗出泪来。她靠在橱柜上,低着头,等呼吸慢慢平复。
      苏郁深呼吸了几次,才慢慢把手松离台边。脑子里像是被搅混了一样,手松开死死捂住的嘴,她看了看,手心很干净没有血。
      她这是怎么了?
      苏郁开始回忆这几天,上周从温棠公寓回去的时候,在学校宿舍卫生间洗澡的时,脚踝开始肿痛,再到前天在图书馆时感觉嗓子干。
      此刻她明显感觉到喉咙处渗出一丝血腥味,肺部好像有什么堵住了,她摇了摇头,站直,平复了一下呼吸,把杯子里剩余的一点水喝下肚。
      “怎么能喝冷水呢。”一阵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愣了愣,回过头,走廊的灯被温棠打开了,她整个人都沐浴在橙光下。
      “你醒啦。”苏郁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心说:她应该没看见吧…
      温棠从苏郁手里结果海棠花杯,放到一旁的灶台上。“下次晚上口渴了别喝冷水,”
      温棠从一边的吊柜上取出一个保温杯,“这个可以保留一点水温,下次睡前往里边灌些开水,晚上要喝的时候喝这个,实在不行兑点凉水。”
      苏郁看着她的眼睛僵硬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温棠为她担心,她已经够累的了…
      “你看看你,鞋也不穿。”
      苏郁低下头,自己确实没穿鞋,她怕吵醒温棠,虽然她已经醒了。
      “怕吵醒你…”苏郁抬起头看她。
      “哎…”温棠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弯下腰,双手穿过苏郁的膝盖,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郁愣了一下,随机挣扎起来。
      “别乱动,”温棠道。
      苏郁停止了挣扎,乖乖双手环着温棠的脖子,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身上。
      温棠把苏郁放到床上,摸了摸她的头,打开了云朵台灯,转身出去把所有灯都关了。
      橙光下,床头柜上被罩在一片温暖中。
      温棠回到卧室的时候,苏郁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双手放在被子上,像一个等着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耳朵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像被晚霞轻轻蹭过。
      温棠坐在床边,看着苏郁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的轮廓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像两片还没有张开翅膀的蝴蝶。
      她轻轻抱住苏郁,苏郁的脸埋在温棠的颈窝里,温棠感觉到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把某件沉重的东西,终于放了下来。"温棠。"苏郁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我在。”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温棠愣了下“会的,一定会的…”

      第二天早上,温棠被手机吵醒的时候,天刚亮透。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主管"。她接起来,主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很快:"温棠,今天能来一趟吗?之前约好走访的那个老人,家属临时改时间了,改到今天上午十点。"
      温棠揉着眼睛坐起来。"今天?可是今天周六……"
      "我知道,但情况特殊。老人八十九岁了,腿脚不方便,这次要是再拖,下个月还不知道能不能约上。"
      温棠沉默了两秒,说好。她挂了电话,转头看了一眼苏郁。苏郁侧躺着,面朝窗户方向,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截后颈。她的呼吸声很浅,像怕打扰谁似的。温棠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回来的时候,苏郁翻了个身,半睁开眼。"你要出门?"
      "嗯。临时有个走访。"温棠系好鞋带,蹲在床边把外套拉链拉上。"你今天多睡会儿。冰箱里有鸡蛋,你自己煮面吃。"
      "好。"
      温棠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苏郁一眼——苏郁又闭上了眼睛,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一颗正在努力合拢的花苞。温棠轻轻关上门,走了。
      公寓里安静下来。苏郁躺在床上,听着门锁咔嗒一声落定,然后听见温棠的脚步声穿过走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她没有再睡着。她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那道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床脚移到书桌腿,又从书桌腿移到衣柜门。她看着那道光,像在看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上午十点,她从床上坐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水是温的,她喝了一口,然后靠在灶台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那只海棠花瓷杯上。她伸手把杯子拿起来,转了转,让那道光照过缺口处透明的胶水。温棠的公寓在七楼,窗户朝南,能看见远处的一排老榕树。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嗓子发痒。她捂住嘴,弯下腰,把那阵咳嗽压进掌心里。没有血,只有一阵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声音。她直起身,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累,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浅了一些。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没有想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下午两点,温棠回来了。她推开门的动静比平时大一些,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才拧开。苏郁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几页的书,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她看着远处那排榕树的顶端,那里的叶子正在风里轻轻翻转,露出发白的背面。
      "我回来了。"温棠把钥匙放进玄关的碗里,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她看见苏郁坐在阳台上,背对着她,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你坐在这里不热吗?"
      "不热。有风。"
      温棠走过去,站在阳台门口。她看着苏郁的背影——肩膀微微内扣,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头。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又落下,像一个正在走神的人。温棠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一件小事。昨晚她走之前,苏郁穿的是那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衣,她记得很清楚。但此刻苏郁身上穿的是一件薄针织开衫,里面换了一件白T恤,头发也梳过了。她换过衣服了。温棠在心里记下这件事,但没有说出来。
      "你今天在家都做了什么?"温棠问。
      "没有做什么。"苏郁没有回头,"看了会儿书。发了会儿呆。"
      "午饭呢?"
      "吃了。"
      "吃了什么?"
      苏郁顿了一下。"面。"
      温棠走近一步,站在她身后,弯下腰,从侧面看了一眼她的脸。苏郁的侧脸上没有明显的异常,但温棠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在掩饰什么。"苏郁,你转过来。"
      苏郁没有动。"怎么了?"
      "你转过来。"
      苏郁停了片刻,然后慢慢转过身,抬起头。她的脸色确实没有异样,但她看向温棠的目光,像水面被风吹皱之后还没来得及平复。温棠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郁的额头。不烫。
      "你换衣服了。"温棠说。
      苏郁微微一愣。"……嗯。"
      "什么时候换的?"
      "中午。出了点汗,就换了。"她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一瞬。温棠知道,那不是一个"只是出了点汗"的人会有的反应。她蹲下来,平视着苏郁的眼睛。"苏郁。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天在家,有没有不舒服?"
      苏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低下头,轻声说:"有一点。"
      "哪里?"
      "嗓子。"
      温棠看着她。"还有呢?"
      苏郁的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刚刚合拢翅膀。"……呼吸有点紧。"
      温棠的手从苏郁的额头上移开,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把苏郁的手翻过来,看见她的手心有一点潮——不是汗,是凉的。"多久了?"
      苏郁停了一下。"……从你早上走之后。咳了几声,开始有点闷,后来就好了。"温棠没有拆穿她,没有说她明明在说谎,因为她描述的时间与自己察觉的时间并不完全吻合。但她知道,苏郁说出来的,已经是她愿意交出的那一部分——剩下的,还锁着。
      她站起来,回到客厅,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体温计,走回阳台,递给苏郁。"测一下。"
      苏郁没有争辩,接过体温计夹好。她们没有再说话。风穿过阳台,把茉莉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过了几分钟,体温计响了。苏郁拿出来看了看,说:"三十六度九。不烧。"温棠接过来,确认了一遍。不烧。她回到客厅,给苏郁倒了一杯水,端到阳台上。"温水。喝一口。"
      苏郁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小口。她没有咳嗽,但她的肩膀微微绷着,像在压制什么。温棠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看手机,没有翻书,只是坐在那里。她坐在那里,像坐在一扇还没有被推开的门旁边,知道门后面有人,但没有急着敲门。她只是等着,等到门自己开一条缝,等到坐在里面的人自己走出来。
      苏郁的声音从阳台那边传来,被风削得很薄,落在温棠的肩上。"温棠,我明天去医院,你陪我去。"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缓缓抬头。温棠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她说:"好。我请假。"
      阳光落在她们之间,把那盆茉莉的影子投在阳台上,像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影。温棠站起来,走回阳台,在苏郁身边坐下来。她伸手,从苏郁的手里拿过那杯水,放在花盆边,然后握住她的手。
      "苏郁。"
      "嗯。"
      "不管查出来是什么,我们都在一起。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是每天都会坐在你旁边的那种。"
      风穿过榕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一个正在被缓缓打开的信封。苏郁靠在温棠的肩膀上,目光越过阳台的栏杆,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云正在慢慢散开,露出底下那片干净的蓝。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某件重物,从肩上挪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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