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你余生》浮灯辞境

111、伦理委员会 伦理委

　　伦理委员会的人是在第三天下午来的。
　　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深色的正装，手里拎着公文包。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苏郁正靠在枕头上，面朝窗户。窗外那棵海棠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她听见门响，转过头。那两个人站在床边，女人先开口了：“苏郁女士，我们是医院伦理委员会的。周医生提交了你的器官捐献登记申请，我们需要跟你确认几件事。”
　　苏郁点了点头。她把枕头往上推了推，坐直了一些。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放在床头柜上。女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然后转回苏郁。“你的申请上写明了指定捐献人。名字是温棠，住在614病房。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郁坐在床上，手放在被子上。她开口说了一句：“朋友。”
　　女人看着她，没有追问。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然后抬起头。“为什么指定她？”
　　苏郁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海棠树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叶子翻过来又翻回去。她开口说了一句：“她心脏不好。需要移植。我登记过配型，跟她匹配。”
　　女人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登记的配型？”
　　“今年三月。在她住院之前。”
　　女人把这句话记在了纸上。她抬起头，又问了一句：“她知道吗？”
　　苏郁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那双手很平静，指节没有发白。她开口说了一句：“不知道。”
　　女人看着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不告诉她”。她只是把文件翻到下一页，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苏郁女士，按照规定，指定捐献人需要知情并同意。如果你的指定人是温棠，我们需要她本人确认。如果她不同意，你的指定将失效。器官将按照常规流程分配给等待名单上的人。”
　　苏郁坐在床上，把手放在胸口。心跳还在，平稳而安静。她开口说了一句：“她不知道我在这里。她也不知道我生病了。如果现在告诉她——她不会同意的。”
　　女人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郁没有回答。她把目光从女人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树上。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等时候到了，她会知道的。”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苏郁女士，我们理解你的选择。但我们需要提醒你——器官捐献必须遵循自愿和无偿的原则。指定捐献人需要对方知情并同意。如果你的指定人不同意，你的捐献将无法按你的意愿执行。”
　　苏郁点了点头。“我知道。”
　　男人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站起来。女人也站起来。她看着苏郁，开口说了一句：“我们会把你的申请提交上去。但最终是否能够执行，取决于温棠本人的意愿。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想撤回申请，随时联系我们。”她把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走出病房。门轻轻合上。
　　苏郁靠在枕头上，把手放在胸口。心跳还在，平稳而安静。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胸口拿开，放在被子上。她闭上眼睛，听见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那些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她只是在等。
　　隔壁，614病房。
　　温棠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她不知道隔壁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今天下午有两个穿正装的人从她门口经过，走进了隔壁。门关上了。过了很久才打开。那两个人走出来，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她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还在，平稳而安静。她把那只手攥起来，又松开。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很薄。隔壁很安静。她把手放在墙上，掌心贴着冰凉的墙面。她没有敲。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