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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隔壁 方静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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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檀走后,苏郁在门背后蹲了很久。
腿麻了,她才扶着输液架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面朝窗户。窗外那棵海棠树在路灯的微光里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落在窗帘上。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跳还在,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她想起温棠说的那句话——“继续找。找到她为止。”她把那句话放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然后她把手放在墙上,掌心贴着冰凉的墙面。墙很薄。隔壁很安静。她不知道温棠有没有感觉到。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等。
苏郁抱着自己的腿缩成一团坐在床上,脸埋进臂弯,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子上。
没有一丝声音。
隔壁,614病房。
温棠靠在枕头上,眼睛睁着。方静檀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她听见走廊里有人跑过去的声音——很轻,很快,输液架轮子碾过地砖,细碎而急促。她听见隔壁的门开了,又合上。她不知道那是谁。她只是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那颗心在平稳地跳着。她把那只手从胸口拿开,侧过头,看着那面隔开614和612的墙。墙很薄。她把手放在墙上,掌心贴着冰凉的墙面。她不知道隔壁住的是谁。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等。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查房。
温棠靠在枕头上,看着护士给她换药。她开口问了一句:“隔壁那个病人,昨天晚上是不是不舒服?”
护士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没有。她昨晚很安静。”
温棠没有再追问。她看着护士把药换好,把输液速度调了调,然后转身走出去。门轻轻合上。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开苏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半个月前发的。她打了一行字——“我住614。隔壁住了一个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她看了几秒,按了发送。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把手放回被子上。
隔壁,612病房。
苏郁靠在枕头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温棠的消息刚刚弹出来。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着。她打了一行字——“是我。”她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了一行——“我在你隔壁。”她又删掉了。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然后她把手放在墙上,掌心贴着冰凉的墙面。墙很薄。隔壁很安静。她不知道温棠有没有在等她的回复。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等。
那天下午,温棠的妈妈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温棠靠在枕头上,看见她妈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妈,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送汤。”温棠妈妈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温棠嘴边。温棠低头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刚好入口。她妈妈又舀了第二勺。温棠喝了几口,然后说:“妈,我自己来。”她妈妈没有把勺子给她,只是说:“你手上有针,别动。”
温棠妈妈喂完汤,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温棠。“你昨天睡得好吗?”
“还行。”
“隔壁吵不吵?”
温棠想了想。“不吵。很安静。”
温棠妈妈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扇窗推开了一点。六月的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叶子绿得发亮,枝头上的果子已经红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温棠。“那棵树是海棠。”
温棠躺在床上,看着那棵树的影子落在窗帘上。“嗯。”
“苏郁喜欢海棠。”
温棠没有回答。她把那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把手放回被子上。温棠妈妈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把床头柜上那袋橘子拿起来,开始剥。橘皮在她的手指间裂开,露出一瓣一瓣的果肉。她把一瓣递给温棠,温棠接过去,放进嘴里。橘子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是酸的。
“棠棠,”温棠妈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找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在榕城了?”
温棠把橘子咽下去。“她在。”
“你怎么知道?”
温棠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管。她开口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她在。”
温棠妈妈看着她,没有接话。她把手里那瓣橘子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那棵海棠树。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温棠。“那你要不要问问护士?也许隔壁那个人就是她。”
“昨天方静檀也问过了…我问过。护士说涉及病人隐私,不能透露。”
温棠妈妈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去问。”
“别问了。”温棠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很平,“如果真的是她——她不想让我找到。那我问了也没用。”
温棠妈妈站在窗边,看着她。她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把剩下的橘子剥完,一瓣一瓣地放在床头柜上。她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像在替一间正在变冷的房子重新添上一些温度。
傍晚的时候,温棠妈妈走了。她走之前,把保温桶洗好放在床头柜上,又把那袋橘子往温棠那边推了推。“明天我再来看你。”温棠点了点头。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隔壁,612病房。
苏郁靠在枕头上,手里握着手机。温棠那条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显示已读。她没有回。她只是把手放在墙上,掌心贴着冰凉的墙面。墙很薄。隔壁很安静。她不知道温棠有没有在等她的回复。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等。
窗外的海棠树在风里轻轻翻动着叶子,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又翻回去。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窗台上那颗糖上。糖纸在午后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她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糖纸很轻,像一片已经干透的叶子。她把它重新放在窗台上。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收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在同一层楼,只隔着一面墙。一个等回复,一个等勇气。墙很薄,但谁也没有先敲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