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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六月 六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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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了。
温棠的铺子还是每天开着。但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从早忙到晚了。方静檀来过的第二天,她把铺子的营业时间改短了,上午九点开门,下午四点关门。她把那张写着“今日开放时间”的纸条重新写了一遍,贴在门把手上。来借书的人还是有的,但比以前少了。她坐在书桌前面,把借阅记录本翻开,看见最后一页还是苏郁写的,日期停在四月。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
她还在找苏郁。
不过频率比以前低了一些。她把榕城剩下的几家医院排了个表,每天去一家。有些医院她去过两次,护士认得她了,看见她来就摇头。她也不多问,说声谢谢就走了。她把那些医院的名字写在笔记本上,后面画一个叉。那个表快填满了,剩下的名字不多了。
六月中的一天,程未晚来了。
她是从成都飞过来的,没有提前告诉温棠。那天下午温棠正坐在铺子里整理书架,门被推开了。程未晚站在门口,穿了一件红色的短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盒火锅底料。她看见温棠,先喊了一声:“温棠。”
温棠转过头,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程未晚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方静檀跟我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我请了两天假,飞过来看看。”
温棠站在书架前面,手里还握着一本书。“我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程未晚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袋子里的火锅底料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我店里的。不辣的那种。你什么时候想吃,自己煮。”
温棠把那本书放回书架,在书桌前面坐下来。程未晚看着她,看了几秒。“温棠,你瘦了。”
“夏天到了。穿得少。”
程未晚没有接话。她把那两盒火锅底料推到温棠面前。“你拿着。我特意给你带的。”温棠接过来,放在书桌抽屉里。程未晚坐在椅子上,环顾了一圈铺子。书架上的书还是整整齐齐的,窗台上的绿萝浇过水了,叶子绿得发亮。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温棠,我这次来,不只是来看你的。”
温棠抬起头看着她。
“方静檀说你还在找苏郁。每天去一家医院。找了快三个月了。”程未晚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温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不想让你找到,你找再久也找不到。”
温棠坐在书桌前面,手里握着那支笔。“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找?”
温棠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双手很平静,指节没有发白。她开口说了一句:“因为我答应过她。”
“答应什么?”
“在医院里,她说‘你以后不要一个人扛’。我说‘你也一样’。”温棠把笔放在桌上,“她没有告诉我她在哪里。但她也没有说‘别找我’。她只是说‘你好好照顾自己’。那句话——我一直在想。她让我好好照顾自己,但她没有让我别找她。所以我找。”
程未晚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她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了一句:“温棠,你找可以。但你得吃饭,得睡觉。你昨天吃的什么?”
温棠想了想。“粥。”
“今天呢?”
“还没吃。”
程未晚站起来,走到门口,换好鞋。“走。我带你去吃饭。”
温棠看着她,没有推辞。她站起来,拿了包,关了铺子。两个人走在巷子里,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程未晚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吃面。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
她们在面馆坐下来,程未晚点了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辣,一碗微辣。面端上来的时候,她把不辣的那碗推到温棠面前。“你吃这个。”温棠低头吃了一口。面是热的,汤是浓的。她嚼了几口,咽下去。程未晚坐在对面,也低头吃面,但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冷,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各自站着,但根须在地下碰着。
吃完面,程未晚把温棠送回公寓。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温棠开门、换鞋、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温棠,我明天回成都。你要是想说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温棠站在玄关,看着她。“好。”
程未晚走了之后,温棠坐在沙发上,翻开手机。群里方静檀发了一条消息:“程未晚到了吗?”温棠打了一行——“到了。刚走。”方静檀回了一个笑脸。陈舟雅发了一句话:“温棠,你吃饭了吗?”温棠打了一行——“吃了。程未晚带我去吃的面。”陈舟雅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温棠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她想起程未晚说的那句话——“如果她真的不想让你找到,你找再久也找不到。”她把那句话放在心里,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树叶还在翻动着。她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还在,平稳而安静。她闭上眼睛,听见楼下传来小孩的笑声、自行车的铃声、远处隐约的广播声。那些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她躺在沙发上,没有动。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电话,也许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敲门声。她只是躺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远去。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手收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四章隔壁
六月末,温棠又去了榕城市第一医院。
这是她第三次来这家医院。前两次都是去肾内科问的,护士说没有苏郁这个名字。这一次她去了心内科。
她坐电梯上了六楼。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走几步亮一下,走几步又灭了。她走到护士站前面,一个护士抬起头看着她。“你好,找哪位?”
“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一个叫苏郁的病人?肾内科转过来的。”
护士翻了一下电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没有。我们这里没有这个名字。”
温棠站在护士站前面,手扶着台面。她看着护士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犹豫。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过身。她沿着走廊慢慢走。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走几步亮一下,走几步又灭了。她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那扇窗前面。窗外那棵海棠树还在。叶子绿得发亮,枝头上的果子已经红了。她站在窗前,把手放在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她的掌心贴上去之后,那一小片区域慢慢变温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护士站的时候,走廊另一头的一间病房里,苏郁正靠在枕头上,面朝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她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数着那些泛红的果子。她不知道温棠刚才就站在走廊尽头。她不知道温棠把手贴在窗玻璃上,掌心变温的那一小片区域,和她病房窗玻璃上的温度一样。她只是靠在枕头上,把手放在胸口。心跳还在,平稳而安静。
温棠走出医院的时候,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她掏出手机,翻开苏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半个月前发的。她打了一行字——“今天又去了一家医院。还是没有。”她看了几秒,按了发送。然后她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攥在手里。她没有等回复。她知道不会有回复。她走下台阶,走进了六月的阳光里。
那天晚上,她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翻开手机。群里方静檀发了一条消息:“温棠,你找到了吗?”温棠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没有。今天去了心内科。也没有。”方静檀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程未晚发了一条语音:“温棠,你别急。也许她不在榕城了。”陈舟雅发了一句话:“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回老家了?”温棠看着那些消息,没有立刻回。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从灯管延伸到墙角。她想起苏郁以前也看过这道裂纹。那时候苏郁说“我小时候也看过这样的裂纹”。她把那个画面放在心里,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树叶还在翻动着。她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还在,平稳而安静。她闭上眼睛,听见楼下传来小孩的笑声、自行车的铃声、远处隐约的广播声。那些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她躺在沙发上,没有动。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电话,也许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敲门声。她只是躺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远去。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手收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在榕城市第一医院六楼612病房里,苏郁也躺在床上,面朝窗户。窗外那棵海棠树在路灯的微光里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落在窗帘上。她看着那片影子,把手放在胸口。心跳还在,平稳而安静。她想起温棠。想起温棠说“我喜欢海棠”。想起温棠桌上那个白瓷杯子,杯身上印着一枝海棠花。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窗台上那颗糖上。糖纸在路灯的余光里微微反着光。她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收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